水晶燈的光芒變成煤油燈的昏黃，地毯消失了，露出積著厚厚灰塵的木板；圣誕花環(huán)耷拉在墻角，金箔星星掉在地上，被蛛網(wǎng)裹成了灰白色。鋼琴還在，琴鍵卻裂著縫，積滿了灰，哪還有半分剛才的熱鬧？

陳默喘著粗氣，跑下樓沖進(jìn)教堂，拉著一個穿義工服的老人往閣樓跑：“您快來看！上面有……

有好多人在慶祝！”

可當(dāng)他們再次推開閣樓門，只有冷風(fēng)卷著雪片灌進(jìn)來，蛛網(wǎng)在昏黃的燈光下晃蕩，剛才的暖香、歌聲、笑聲，全像被風(fēng)吹散的煙，連一點(diǎn)痕跡都沒留下。老人皺著眉：“小伙子，這閣樓幾十年沒開放了，哪來的人？你是不是看錯了？”

陳默盯著空蕩蕩的閣樓，手指還殘留著剛才碰到空氣的涼。他沒再辯解，只是默默退了出去。

后來，陳默去濟(jì)南市圖書館查資料，在一本

1935

年的《濟(jì)南教會志》里看到一張老照片：1905

年的平安夜，洪家樓教堂的閣樓里，一群外國傳教士圍著鋼琴唱歌，金發(fā)小女孩被男人抱著，裙撐、禮帽、水晶燈，和他看到的一模一樣。照片下方寫著：“是夜，風(fēng)雪驟至，閣中燭火未熄，歌聲達(dá)旦。”

原來那不是幻覺，是

1905

年的平安夜，不小心疊在了

2018

年的雪天里。

再后來，陳默又去過幾次洪家樓教堂，閣樓門始終鎖著，銅鎖上的灰越來越厚。每次站在教堂前望那閣樓，他總會想起那天的暖香與歌聲

——

或許在某個飄雪的平安夜，那扇門還會虛掩著，等著有人推開，再看一眼百年前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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