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鐘,也許是幾分鐘,李中平突然反應過來,拼盡全力往后退,轉身就往教室外跑。他連滾帶爬地沖下樓梯,跑出教學樓,正好撞上進門的老保安張叔。
“小伙子,咋了這是?慌慌張張的。”
張叔扶住他,聞到他身上的汗味,又看他臉色慘白,眼神渙散,趕緊問道。
“鬼……
教室里有鬼!頭能轉一圈!”
李中平抓住張叔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話都說不完整。張叔聽了,卻一點都不驚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說:“別慌,別慌,跟我去傳達室坐坐,喝口熱水就好了。”
傳達室里燒著煤爐,暖洋洋的。張叔給李中平倒了杯熱水,又從抽屜里翻出一個鐵盒子,打開盒子,里面放著一張泛黃的舊報紙。“你看看這個,就知道咋回事了。”
張叔把報紙遞給李中平。
李中平接過報紙,手指還在發抖。報紙的日期是七年前的,標題赫然寫著:“沙河鎮中學老教師勇斗歹徒,不幸因公殉職”。他順著往下看,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報紙上寫的老教師,名叫王建國,是沙河鎮中學的語文老師,教了三十多年書,退休后因為學校缺老師,又主動返聘回來。那天下午放學,王老師送完學生,剛走到校門口的小巷里,就看到兩個社會青年堵著一個初一的學生要錢。那學生兜里沒錢,兩個青年就動手打他,還搶他的書包。王老師一看就急了,趕緊跑過去阻攔,一邊護著學生,一邊掏出手機報警。
可那兩個青年正是附近出了名的混混,平時就橫行霸道,見王老師多管閑事,還敢報警,頓時惱羞成怒。其中一個人從兜里掏出一把彈簧刀,朝著王老師就捅了過去。王老師沒躲開,被捅中了腹部,可他還是死死地抱住那個學生,不讓混混靠近。另一個混混見同伙動了手,也上來踹王老師,王老師倒在地上,還在喊著
“快跑,快去找人”。
等其他老師和學生趕過來的時候,王老師已經沒氣了,他的手里還緊緊攥著一個作業本,那是他下午沒批改完的,上面還留著他紅筆的痕跡。后來警察來了,很快就抓住了那兩個混混,判了重刑,可王老師卻再也回不來了。
“那……
那個‘鬼’,就是王老師?”
李中平抬起頭,看著張叔,眼眶有點紅。
張叔點點頭,嘆了口氣:“是啊,就是王老師。他這輩子就惦記著學生,惦記著上課,走了也放不下。這幾年,有時候晚上我值夜班,還能看到教學樓里有燈光,上去一看,教室門開著,講臺上好像有個人影,可走近了又沒了。有時候下雨,還能看到有人在教室窗戶外面站著,像是在看里面的課桌。”
“他……
他為什么會那樣?”
李中平想起剛才看到的頭顱轉動,還是有點害怕,可更多的是心疼。
“嗨,那都是傳傳變樣了。”
張叔說,“王老師走的時候,頭磕在石頭上了,可能是后來大家越傳越邪乎,就說成頭能轉了。其實啊,他就是放心不下學校,放心不下孩子們。你剛才看到的,估計是他的影子,月光照著,加上你嚇慌了神,才看錯了。”
李中平沉默了,手里的報紙被他攥得皺巴巴的。他想起剛才在教室里看到的那個中山裝背影,想起報紙上寫的
“手里緊攥著未批改完的作業本”,心里一陣發酸。他突然明白,王老師不是什么
“鬼”,而是一個把一生都獻給了教育,連死后都放不下學生的好老師。
第二天早上,李中平早早地起了床,先去了教室。教室里安安靜靜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講臺上。他走到講臺上,摸了摸桌面,好像還能感受到一絲溫度。他又走到王老師當年坐過的辦公桌前
——
那桌子現在空著,上面還放著一個舊筆筒,里面插著幾支用了一半的粉筆。
“王老師,謝謝您。”
李中平在心里默默地說,“以后,我會好好教這些孩子,不辜負您的期望。”
從那以后,李中平再也不害怕晚上的校園了。有時候他晚上留在教室批改作業,會覺得背后暖暖的,像是有人在看著他。他知道,那是王老師在陪著他,陪著這些渴望知識的孩子。而沙河鎮中學的那個
“傳說”,也漸漸變了味道
——
不再是讓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而是一個關于堅守與熱愛的故事,在一屆又一屆的學生中流傳著,溫暖著每一個人的心房。
后來,李中平在教室里掛了一張王老師的照片,照片上的王老師穿著中山裝,笑得很慈祥。他經常給學生們講王老師的故事,講王老師如何保護學生,如何熱愛教學。孩子們聽了,都很敬佩王老師,上課也更認真了。
秋風吹過教室的窗戶,吹動了講臺上的教案,也吹動了照片上王老師的衣角。李中平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一張張認真的小臉,突然覺得,自己選擇當老師,是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而王老師的精神,就像這秋天的落葉,雖然落了,卻化作了養分,滋養著新的生命,永遠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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