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老五就病倒了,躺在床上滿嘴胡話,說什么
“水下有手抓我腳”“紅燈里有張臉”。村里的人去看他,都覺得他是撞了邪。張良聽說這事,心里也犯嘀咕
——
他當年遇見紅燈時,只覺得親切,怎么會有這么嚇人的事?
可怪事還沒完。過了沒兩個月,又有個年輕漁民出事了。那漁民叫李二柱,才二十出頭,天不怕地不怕,總說王老五是老糊涂了,看錯了東西。他聽說神仙溝里的魚蝦多,就趁著月圓夜,一個人撐著小船去了溝里。
那天晚上,李二柱剛把船劃進溝里,就看見水面上飄著紅燈。他心里一陣興奮,想著要是能見到海神娘娘,以后捕魚就再也不用怕風浪了。他把船劃得飛快,離紅燈越來越近。就在這時,他聽見水下傳來呼救聲,比王老五說的還清楚,像是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救……
救我……”
李二柱愣了一下,低頭往水里看。水面很清,可他什么都沒看見,只看見自己的影子。他正納悶,突然感覺船身一沉,像是有什么東西爬上了船。他猛地回頭,只見船尾的水面上,浮著一只蒼白的手,指甲縫里還夾著水草。
“啊!”
李二柱嚇得大叫一聲,差點掉進水里。他拿起船槳就往那只手上砸,可那只手像是有知覺似的,一下子縮回了水里。緊接著,那盞紅燈突然變得刺眼,紅光把周圍的水面都染成了紅色。李二柱感覺頭暈目眩,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往他腦子里鉆。他想撐船走,可手腳卻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紅燈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響亮的梆子聲
——
是村里的更夫在打更。梆子聲一落,紅燈突然滅了,周圍的紅光也消失了。李二柱一下子清醒過來,手腳也能動了。他不敢再待,連漁網都忘了拿,撐著船就往回跑。
回到村里,李二柱把自己的經歷一說,村里人都嚇壞了。再也沒人敢在月圓夜去神仙溝,連白天去捕魚,都要幾個人結伴而行,還得帶著護身符。張良看著溝口那塊褪色的木牌,心里滿是疑惑:當年救他們的紅燈,怎么會變成害人的東西?水下的呼救聲,又是誰的?
有一天,村里來了個走江湖的道士。道士聽說了神仙溝的事,就跟著張良去了溝邊。道士站在溝口,盯著水面看了半天,又從懷里掏出個羅盤,羅盤上的指針轉得飛快。
“這溝里的氣場不對,”
道士皺著眉說,“底下有怨氣,那紅燈不是什么海神娘娘,是怨氣聚成的幻象。”
“怨氣?”
張良吃了一驚,“什么怨氣?”
道士嘆了口氣,說:“你們可知道,這神仙溝以前是什么地方?”
原來,在幾十年前,這地方不是河溝,是一片灘涂。有一年,海邊來了一隊商船,船上載著不少貨物,還有一個富商的女兒。沒想到遇上了海盜,商船被搶了,富商的女兒也被海盜推進了海里。那姑娘會點水性,沒被淹死,順著水流漂到了這片灘涂。可那時候灘涂里滿是淤泥,她陷在里面,喊了三天三夜的救命,也沒人聽見,最后活活餓死在了那里。
“她的怨氣沒散,就聚在這灘涂里。后來海水漲潮,把灘涂沖成了河溝,她的怨氣就留在了溝里。”
道士說,“你們說的紅燈,就是她的魂魄化成的。她有時候會救落難的漁民,是因為她可憐那些人,可有時候又會害人,是因為她的怨氣沒消,看見活人就想拉著一起走。”
張良這才明白,原來當年救他們的,不是什么海神娘娘,是那個可憐的姑娘。他心里又酸又澀,帶著村里人在溝口建了個小廟,廟里供奉著那姑娘的牌位,還請道士做了場法事,希望能化解她的怨氣。
可奇怪的是,自那以后,神仙溝的怪事并沒有消失。還是有人在月圓夜看見紅燈,聽見水下的呼救聲。只是再也沒人被傷害過,反而有好幾次,漁民在海里遇到風浪,又看見紅燈指引他們回到岸邊。
后來,村里的老人們說,那姑娘是個善良的人,就算有怨氣,也舍不得真的害漁民。她的紅燈,有時候是求救,有時候是指引,就看遇到的人,是帶著敬畏,還是帶著貪心。
直到現在,渤海灣畔的漁民們還流傳著神仙溝的傳說。月圓之夜,偶爾還會有人看見溝里飄著一盞紅燈,忽明忽暗。老漁民們會告訴晚輩,看見紅燈的時候,要對著水面鞠三個躬,別貪心,別害怕,那是姑娘在護著他們呢。而水下的呼救聲,或許是她還在等一個能聽懂她心事的人,等一個真正能幫她化解怨氣的人。
神仙溝的水,還是那么清,岸邊的蘆葦和檉柳,還是年年開花。只是那盞紅燈,那個姑娘的故事,像渤海灣的海浪一樣,一代又一代,在漁民們的嘴里,慢慢流傳著,成了渤海灣畔最神秘,也最溫暖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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