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著說:“剛才她喊‘家…帰りたい’,就是‘想回家’的意思,還說‘苦しい’,是‘痛苦’。這分明是在說當年那些死在這兒的日本兵,成了孤魂野鬼,找不到回家的路。”這話讓在場的人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從未接觸過日語的普通婦人,竟然能準確說出幾十年前的歷史細節,還能用流利的日語表達,這事兒實在太過離奇。
就在大家驚恐萬分的時候,王桂蘭突然“咚”的一聲倒在地上,像是脫力了一般。過了約莫半分鐘,她慢慢睜開眼睛,看到圍著的一群人,還有地上自己蹭的泥污,一臉茫然地問:“你們圍著我干啥?我菜還沒買呢。”
有人把剛才的事跟她說了一遍,王桂蘭嚇得臉都綠了,連連擺手:“不可能!我咋會說日語?你們別逗我了!”她掙扎著站起來,看到自己的布鞋都磨破了,手上也全是青石板蹭的擦傷,眼淚都快下來了。張敬之扶著她坐到路邊的石墩上,遞過一杯水,問她:“你剛才有沒有覺得冷?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王桂蘭想了半天,只說自己路過老槐樹時,突然覺得一陣刺骨的冷,像是有人往她脖子里吹了口氣,之后的事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這事兒當天就傳遍了老城。下午的時候,巷口的雜貨店被圍得水泄不通,大家都來問王桂蘭事情的經過,還有人拿著紙錢要去城墻根下燒,被張敬之攔住了:“都是無稽之談,燒紙錢解決不了問題,別搞封建迷信。”可沒人聽他的,當天晚上,城墻根下全是燒紙錢的火光,還有人擺了供品,嘴里念叨著“莫怪莫怪,早日投胎”。
王桂蘭之后好幾天都不敢出門,一閉上眼睛就覺得脖子后面發涼。她的兒子不放心,帶她去醫院做了全面檢查,結果顯示身體一切正常,醫生說可能是過度疲勞加上心理暗示導致的“解離性身份障礙”,也就是俗稱的“鬼上身”,其實是心理疾病的一種。可這個解釋沒人愿意信——一個沒上過學的農村婦女,怎么會突然掌握一門外語,還能說出幾十年前的歷史細節?
張敬之倒是特意去圖書館查了資料,果然找到了1943年日本駐屯軍兵營失火的記載,甚至還有當時埋葬士兵的大致位置,就在如今濟寧一中的操場底下。他還發現,王桂蘭的丈夫當年是城墻根下的挑夫,抗戰時期經常給駐屯軍送水,可能跟她講過不少兵營里的事,只是王桂蘭自己忘了。至于日語,張敬之推測,當年駐屯軍的士兵經常在巷子里走動,嘴里會念叨一些簡單的詞句,王桂蘭可能在童年時無意中記在了潛意識里,遇到特殊刺激就被激發出來了。
可這個“科學解釋”并不能說服所有人。后來的十幾年里,東門里“鬼語者”的傳說越傳越邪乎,有人說在月圓之夜看到城墻根下有穿軍裝的影子走動,還有人說聽到過日語的哭聲。濟寧一中搬遷新校區后,老校門被改成了文物保護單位,門口立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抗戰時期的歷史,卻沒人敢提當年王桂蘭的事。
如今王桂蘭已經七十多歲了,身體還算硬朗,只是再也不敢從老槐樹底下走。每次有人問起當年的事,她都只是搖頭,說自己啥也不記得了。而張敬之老人去世前,曾在日記里寫道:“歷史不會消失,它只會藏在城墻的磚縫里,藏在青石板的紋路里,偶爾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提醒我們它曾存在過。至于是不是鬼魂,或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記住那些不該被遺忘的過去。”
如今再走在東門里的青石板路上,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城墻根下的早點攤還在冒著熱氣。偶爾有老人帶著孩子路過,會指著濟寧一中的老校門說:“這里以前發生過一件怪事…”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斑駁的光影里,仿佛還能聽見多年前那聲帶著悲涼的日語嘆息,在老城的巷子里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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