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拿起日記,小心翼翼地翻開。紙頁已經變得很脆,稍一用力就會裂開。日記的字跡很潦草,能看出書寫者當時的慌亂。第一篇日記的日期是十年前的七月十五,上面寫著:“今天出海遇到了怪事,指南針突然失靈了,船被一股奇怪的洋流帶著往深海走。船員們都很害怕,老陳說他看到海里有東西在跟著我們。”
阿福繼續往下翻,日記的內容越來越詭異。“七月十七,我們到了一個陌生的海域,海水是黑色的,上面飄著一層油一樣的東西。天空出現了綠色的光,照得海面像鬼火一樣。老陳瘋了,他說看到了他死去的爹在海里喊他。”“七月十九,小李開始發燒,燒得直說胡話,他說有東西在他耳邊說話,讓他跳海。我把他綁了起來,可他還是趁我們不注意,跳下去了。”
最后一篇日記的日期是七月二十一,字跡已經扭曲變形,幾乎難以辨認:“他們都死了,一個個都跳海了,或者被什么東西拖走了。我看到了,那東西長著很多觸手,眼睛是紅色的,它在船底跟著我們。船好像活過來了,它在自己航行,朝著那個黑色的圓圈去。我躲在密室里,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日記到這里就結束了,后面的紙頁都被撕光了。
阿福看到這里,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恐懼,他終于明白爺爺說的話是真的。他轉身就想離開,卻發現船艙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了,無論他怎么用力推,都推不開。與此同時,他聽到“海鷗號”上傳來阿貴和老周的慘叫聲,聲音凄厲而短暫,像是被什么東西捂住了嘴。
“阿貴!老周!”阿福拼命地敲門,大聲呼喊著同伴的名字,但回應他的只有船艙外呼嘯的風聲。突然,船艙里的燈開始閃爍不定,原本熄滅的油燈不知何時被點燃了,火焰是綠色的,照得整個船艙陰森恐怖。阿福的心跳越來越快,他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讓他毛骨悚然。他猛地回頭,卻什么也沒看到,只有空蕩蕩的船艙。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船艙的角落里有一個暗門,上面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和航海圖上的符號一模一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打開暗門看看——也許這是唯一的出口。他用砍刀撬了撬暗門的縫隙,暗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比船艙里更濃烈的腐臭氣味撲面而來,差點讓他窒息。
阿福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點燃后往里照了照。暗門后面是一個狹小的密室,里面擺放著一些奇怪的器具,像是用來祭祀的法器,還有幾具已經腐爛的尸體,穿著破舊的船員制服,骨架上還掛著一些殘肉。尸體的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盒子,盒子打開著,里面裝著一些暗紅色的粉末,像是干涸的血跡。
阿福嚇得腿一軟,癱倒在地。他這才明白,這艘船根本不是什么失事的漁船,而是一個陷阱,一個引誘漁民前來的死亡陷阱。他想起爺爺說的話,想起那些失蹤的漁民,一股絕望涌上心頭。他拼命地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突然,密室里的尸體動了一下,其中一具尸體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阿福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出密室,想要打開船艙的門。可無論他怎么敲、怎么砍,那扇門都紋絲不動,像是被焊死了一樣。船艙外傳來了輪船航行的聲音,他透過船窗的縫隙往外看,發現“海鷗號”不見了,只有那艘幽靈船在黑暗的海面上緩緩航行著,船帆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一面黑色的旗幟,上面畫著一個骷髏頭。
燈光徹底熄滅了,船艙里陷入一片黑暗。阿福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他身后蠕動,冰冷的觸手纏住了他的腳踝。他拼命地掙扎,卻被那股力量死死地按住。他聽到了一陣低沉的笑聲,像是從海底傳來的,充滿了惡意。他想起了日記里寫的那些話,想起了同伴們的慘叫聲,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清晨,碼頭上的漁民發現“海鷗號”沒有回來,便組織了船隊出海尋找。他們在東沙嘴外三海里的地方,找到了一些漂浮的漁網和阿貴的手機,手機屏幕已經碎裂,最后一張照片是那艘掛著破帆的幽靈船。沒有人找到阿福和他的同伴,也沒有人找到那艘幽靈船。
從那以后,三沙市海域的幽靈船傳說變得更加具體。老漁民們說,每當農歷七月半前后,要是遇到無風的晴天,就會在東沙嘴外看到那艘“遠漁618”,船上掛著黑色的旗幟,甲板上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有一次,一個年輕的漁民偷偷用望遠鏡看,說看到一個穿著阿福衣服的人站在船舷邊,臉是青灰色的,眼睛里沒有瞳孔。
如今,再沒有人敢在農歷七月半前后出海,更沒有人敢靠近東沙嘴外三海里的海域。每當有新的漁民加入,老漁民們都會給他們講阿福的故事,講那艘幽靈船的傳說。海風掠過碼頭時,仿佛還能聽到阿福和同伴們的慘叫聲,夾雜著那低沉的、來自海底的笑聲,在這片深邃的海域里,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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