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梅雨季,荊門古城被一層黏膩的濕氣包裹著。護城河畔的老樟樹落了滿地腐葉,踩上去像踩碎了陳年的光陰。李宜海蹲在河埠頭,手里把玩著半塊從工地上撿來的碎陶片,指尖摩挲著上面模糊的云雷紋——那是楚人的印記,在這片土地下,不知沉睡著多少這樣的寶貝。
三十出頭的李宜海原是城郊的木工,靠著一手好手藝混飯吃,直到去年在城北坡地幫人蓋房時,無意間挖出一座小型楚墓的陪葬坑。坑里那只巴掌大的青銅帶鉤,被他偷偷賣給文物販子,換來了抵得上半年工錢的票子。從那時起,他眼里的荊門就不再是尋常的城池,而是一座鋪滿金銀的地下寶庫。
“海哥,都打聽清楚了。”表弟王三鬼鬼祟祟地湊過來,褲腳還沾著泥點,“那片亂葬崗子底下,有座‘甲’字級的大墓,老一輩都說是楚國王室的旁支墓。前陣子下大雨,坡上塌了個洞,我瞅見里面有青膏泥,那是封墓的好東西,里頭指定有貨!”
李宜海瞇起眼,望向城北那片連綿的崗地。那里荒草叢生,散落著不少殘碑斷碣,平日里只有拾荒者和墳塋的守墓人會去。誰能想到,這片看似荒蕪的土地下,藏著足以讓他們一步登天的財富。他掐滅煙頭,心里的貪婪像野草般瘋長:“再找兩個人,要嘴嚴、力氣大的。備好洛陽鏟、撬棍,等過了這陣雨就動手。”
三天后,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布罩住了荊門城。李宜海帶著王三、常年在黑市游蕩的“老油條”張禿子,還有兩個臨時雇來的壯漢,扛著工具鉆進了亂葬崗。雨剛停,泥土濕軟得能陷到腳踝,腐殖土的腥氣混雜著若有若無的檀香,讓空氣里多了幾分詭異。
“就是這兒。”王三指著一處塌陷的土坑,坑壁上果然露出灰白色的青膏泥。幾人輪流用洛陽鏟下探,當鏟頭帶出帶著朱砂的五花土時,李宜海的心跳驟然加速——這是古墓的封土層,離寶藏不遠了。
挖掘持續了整整一夜。當晨曦微露時,一道黑黢黢的墓道終于出現在眼前。墓道入口用巨大的青石板封堵,上面刻著模糊的鳥獸圖案,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顯得猙獰可怖。“老油條”張禿子突然哆嗦了一下:“海哥,這墓看著邪性,要不……”
“怕了?”李宜海踹了他一腳,“錢到手里的時候怎么不怕?”他揮揮手,幾人合力用撬棍撬動石板,伴隨著“吱呀”的巨響,一股混雜著腐朽與香料的寒氣從墓道里涌出來,讓幾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墓道盡頭是主墓室,當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墓室中央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具躺在楠木棺中的女尸靜靜沉睡在那里,身上穿著繡著鳳鳥圖案的絲綢衣物,肌膚竟然還帶著些許彈性,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棺槨周圍擺放著青銅鼎、漆器、竹簡等文物,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我的娘咧……”王三失聲叫道,伸手就要去扯女尸身上的玉佩。“別動!”李宜海喝止了他,多年的木工經驗讓他對木材有所了解,這楠木棺歷經千年不腐,絕非尋常之物。但貪婪很快壓過了謹慎,他率先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女尸頸間的玉璧,那玉璧觸手溫潤,上面雕刻的龍紋栩栩如生。
幾人像是餓狼撲食般撲向文物,張禿子抱著一尊青銅編鐘不肯撒手,那是戰國時期的打擊樂器,音色渾厚,是難得的珍品。兩個壯漢則忙著將漆器和竹簡塞進帶來的布袋里,王三更是喪心病狂,一把扯下女尸身上的絲綢衣物,只留下一具赤裸的尸身暴露在空氣中。李宜海看著這一幕,心里掠過一絲不安,但手中玉璧的冰涼觸感很快讓他將那點不安拋到了九霄云外。
黎明時分,幾人滿載而歸。在李宜海的出租屋里,他們將文物攤在地上,借著晨光清點著“戰果”:玉璧、玉佩、青銅編鐘、漆器、竹簡……足足裝了三個大布袋。“這些東西,夠我們快活一輩子了!”張禿子興奮地搓著手,眼里滿是貪婪。李宜海將玉璧和幾件小巧的青銅器藏了起來,剩下的分給眾人,再三叮囑:“別急著出手,等風頭過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