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畢竟帶著客戶,形象還是要注意。可就在這時,眼角余光突然瞥見鏡子里多了一個身影。陳銘的呼吸瞬間停了,他僵在原地,慢慢轉(zhuǎn)動眼珠——鏡子里,他的身后站著一個老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對襟衫,頭發(fā)花白凌亂,臉上布滿皺紋,眼神里滿是哀怨,正靜靜地看著他。老人的身影有點模糊,像是蒙著一層霧氣,但那眼神里的悲傷和絕望,卻清晰得像針一樣扎進陳銘的心里。
“啊!”陳銘猛地轉(zhuǎn)身,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膛。主臥里只有他和林先生夫婦,林先生正扶著臉色慘白的林太太,兩人都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怎、怎么了?”林先生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沒、沒什么。”陳銘的聲音帶著顫抖,他不敢再看那面鏡子,只覺得后背涼颼颼的,像是有什么東西正盯著他。“我們走,現(xiàn)在就走!”他抓起門口的包,幾乎是推著兩人往樓下跑,身后的“噠噠噠”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聲音更近了,像是就貼在他的后頸上。
跑出房子,關(guān)上大門的那一刻,陳銘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額頭上全是冷汗,衣服都濕透了。林太太靠在林先生懷里,還在不停發(fā)抖:“剛才、剛才我好像也看到了,鏡子里有個人……”林先生臉色凝重地點點頭:“我也看到了,就在陳哥身后。”三個人再也沒說一句話,林先生夫婦匆匆跟陳銘道別,開車走了,車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都帶著慌亂。
陳銘一個人站在巷口,看著那棟透天厝,陽光明明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他掏出手機,翻出房東的電話,猶豫了很久,還是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房東的聲音很沙啞:“喂?”“房東先生,我是中介小陳,今天帶客戶看了您安康街的房子,想問一下,這房子之前是不是發(fā)生過什么事?”陳銘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陳銘以為對方要掛電話了,才傳來一聲嘆息:“既然你問了,我也不瞞你了。那房子是我父母的,我爸去年走的,走之前,家里出了好多事。”房東的聲音帶著哽咽,“我哥五年前出車禍沒了,我姐三年前得了癌癥,治了半年也走了。我媽受不了打擊,第二年就抑郁zisha了,就死在主臥里。我爸那時候身體就不好,看著家里人一個個走,也垮了,去年冬天在主臥的椅子上坐著,就那么沒了。”
陳銘的后背一陣發(fā)麻,難怪鏡子里的老人會是那副模樣。“那、那鄰居們知道這些事嗎?”“怎么不知道,”房東的聲音更沉了,“我媽走了之后,就有人說晚上看到我家窗邊有影子在晃,說是我媽在找我姐。我爸走了之后,說得更邪乎了,說聽到樓上有腳步聲,是我爸在來回走,想他的孩子們。之前也有中介帶客戶去看,有個客戶還沒上二樓就說頭暈,還有個說聽到小孩哭,可我家根本沒小孩啊。”
掛了電話,陳銘再也不敢在巷口多待,快步走到停車的地方,開車離開了。后來他才從附近的中介同行那里打聽清楚,那棟透天厝早就成了豐原區(qū)的“名人”,同行們都默契地不接這個房源,只有他們店長不知道行情,才接了下來。有個老中介說,三年前他帶客戶去看的時候,還在客廳的桌子上看到過一杯沒喝完的茶,可那房子當時已經(jīng)空了快一個月了,門窗都鎖得好好的。
陳銘再也沒去過那棟透天厝,房東后來把價格降得更低了,也沒人敢買。他把鑰匙還給房東的時候,特意選了中午最熱鬧的時候,站在門口遞過去就趕緊走了,連門都沒敢再開。從那以后,陳銘再也不敢對鬼神之說抱持懷疑的態(tài)度,每次帶客戶看房,只要覺得房子有一點不對勁,轉(zhuǎn)身就走。
半年后,陳銘因為工作原因路過安康街,特意繞到巷口看了一眼。那棟透天厝的門還是緊閉著,外墻似乎更斑駁了,巷子里的鄰居路過的時候,都下意識地加快腳步,低著頭,沒人敢往那棟房子多看一眼。陽光照在墻上,卻像是照不進那棟房子里的陰影,陳銘仿佛又聽到了那“噠噠噠”的腳步聲,還有鏡子里老人哀怨的眼神。他趕緊移開視線,快步離開,心里清楚,那棟房子里的秘密,還有那些逝去的靈魂的遺憾,會永遠藏在那個巷口,成為豐原區(qū)一個無人敢觸碰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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