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凱翻到日記的最后一頁,是祖父晚年寫的話:我總夢見那個巨人,他沒有臉,只有一雙發光的眼睛。他問我,為什么要拆了他的家。為了驗證祖父的話,阿凱決定夜登半屏山。林阿公沒有阻攔,只是給了他一袋曬干的樟樹葉:遇到危險,就把樹葉撒在地上,山神會認我們部落的味道。
月光如水的夜晚,阿凱背著登山包踏上了登山步道。山路比想象中難走,隨處可見散落的碎石,有些地方的泥土還帶著潮濕的霉味。走到距離斷崖還有百米的地方時,阿凱突然聽到了聲音——不是風聲,也不是蟲鳴,是一種低沉的嗚咽,從斷崖深處傳來,像是有人被埋在巖石下,用盡全身力氣在哭泣。
他握緊了口袋里的樟樹葉,繼續往前走。月光照在斷崖上,勾勒出陡峭的巖壁輪廓。就在這時,阿凱的目光被巖壁上的一個影子吸引了——那是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依附在巖壁上,手臂垂到山腰,腦袋頂著山巔的月光。輪廓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由月光編織而成。
阿凱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想起祖父日記里的描述,下意識地撒出了手中的樟樹葉。樹葉落在地上的瞬間,發出了輕微的沙沙聲,那道巨人輪廓似乎動了一下,嗚咽聲漸漸變得輕柔,像是在嘆息。阿凱不敢再多看,轉身往山下跑,直到跑到山腳下的部落,才敢回頭望去——月光下的半屏山靜悄悄的,斷崖上的巨人輪廓已經消失了,只剩下陡峭的巖壁,在夜色中沉默。
第二天清晨,阿凱在部落的曬谷場見到了林阿公。老人正在晾曬剛采的山菜,看到阿凱蒼白的臉色,笑了笑:山神沒有傷害你,他只是在守護自己的家。林阿公指著遠處的半屏山,陽光照在斷崖上,巖石的紋路里竟長出了幾株嫩綠的小草,其實巫師阿嬤說的不是詛咒,是警示。山是大地的骨架,我們拆了它的骨頭,自然會受到懲罰。
阿凱把祖父的日記交給了林阿公,日記的最后一頁,他加了一句話:山沒有魂,魂在人的心里。當我們敬畏自然時,自然也會守護我們。離開部落那天,阿凱再次來到觀景臺,陽光穿透云層,照在半屏山的斷崖上。他忽然發現,那道陡峭的斷崖,在陽光的照射下,竟像是一幅巨大的壁畫,描繪著山與人間的故事。
后來,高雄市zhengfu把半屏山列為了自然保護區,禁止任何開采活動。山下的部落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山澗里的泉水又變得清澈,滋養著岸邊的樟樹。林阿公說,每逢月圓之夜,他還會去山腳下祭祀,有時候會看到月光下有個模糊的輪廓,不是巨人,是個穿著泰雅族服飾的老人,坐在巖石上,靜靜地看著山下的部落,像是在守護著這片重生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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