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手機信號徹底消失,相機卻在自動連拍。他想起阿公的話,掏出懷表輕輕晃動。懷表突然發出細微的滴答聲,指針竟開始逆時針轉動。隨著指針轉動,那些人影漸漸清晰,林默看清最左側的小男孩戴著頂虎頭帽——那是爺爺相冊里常出現的、他從未見過的小叔的帽子。
阿爸!林默脫口而出。穿制服的人影動作一頓,緩緩轉向他。月光照在那人臉上,正是爺爺年輕時的模樣,只是眼眶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朦朧的光暈。他抬起檢票鉗,指向站臺盡頭,那里竟憑空出現了一節綠皮火車車廂,車門上的字跡依稀是后勁—高雄。
懷表的滴答聲越來越急促,林默突然想起爺爺臨終前的囈語:當年不該讓他們等的。1945年的末班車上,三個孩童里有個是爺爺的小兒子,也就是林默的小叔。火車因軌道故障晚點兩小時,爺爺怕孩子著涼,便把他們安置在站房,自己去前方查看路況,回來時卻發現火車提前發車。萬幸小叔被乘客救下,但爺爺從此落下心病,總覺得虧欠了站臺。
人影群突然騷動起來,火車的轟鳴聲變得刺耳。林默快步上前,把懷表按在爺爺的虛影上。銅質的涼意透過光影傳來,虛影的輪廓開始消散,卻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像爺爺生前無數次做的那樣。懷表的指針終于停在十一點十七分,與照片背后爺爺寫的末班抵達時剛好吻合。
當第一縷晨光爬上瓦檐,林默發現相機里的照片竟變得清晰。那些人影不再模糊,爺爺站在最前,身后跟著三個孩童,小叔的虎頭帽格外鮮艷。站臺的積塵里,多了串整齊的腳印,盡頭是鐵軌殘端,仿佛有人終于走完了這段遲到的旅程。
他把懷表留在了站房的值班臺上,旁邊放著洗好的照片。離開時,晨霧中仿佛傳來檢票鉗的輕響,回頭望去,陽光穿過窗欞,在地面拼出完整的二字。后來阿公打電話說,那之后再沒人聽見火車聲,只有晨練的老人見過,站臺的瓦松間,偶爾會飄起藏青色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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