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游戲音效在空曠的房間內回蕩。今天的常規訓練中,夏煜顯得格外沉默,與平日判若兩人。
往常這個時候,他早就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地講述著自己剛才那波精彩絕倫的操作,甚至會激動地站起來比劃幾下,讓整個訓練室都充滿他陽光活力的氣息。但今天,他只是異常專注地盯著屏幕,嘴唇抿成一條緊繃而倔強的直線,下頜線也因為用力而顯得格外清晰。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和低氣壓,連帶著他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冷了幾度。
“對面射手閃現在十分二十四秒,下一波可以抓。”林曉的聲音在過分寂靜的訓練室里顯得格外清晰,甚至能聽到輕微的回聲,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晚寧坐在夏煜右側,明顯感覺到左側傳來的那股不容忽視的低氣壓,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他的感知邊緣。他假裝調整坐姿,悄悄向左瞥去。夏煜微微低著頭,幾縷不聽話的金色碎發垂落在光潔的額前,在他低垂的眼瞼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眸。訓練室冰冷的白光從他頭頂傾瀉而下,將他利落流暢的下頜線勾勒得愈發分明,高挺的鼻梁在側臉拉出一道冷硬而優美的弧度。
往日那張神采飛揚、仿佛永遠沐浴在陽光下的俊臉,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寒冰,就連嘴角總是自然上揚、洋溢著溫暖笑容的弧度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凌厲的冷峻,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讓他整個人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強烈氣場。
就連他在游戲中所操控的花木蘭,打法也變得格外兇狠凌厲,充滿侵略性,將對面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在塔下艱難防守,連補兵都變得小心翼翼。
江晚寧不禁回想起不到一小時前,在樓下客廳相遇時,夏煜還像往常一樣,一見到他,那雙漂亮的狗狗眼瞬間就亮了起來,小跑著湊過來說話,活脫脫一只看到主人就興奮搖尾巴、恨不得撲上來舔兩口的大型金毛犬。明明那時還好好的,笑容燦爛,語氣輕快,似乎進了訓練室后,夏煜整個人的情緒肉眼可見地急轉直下。
江晚寧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坐在自己正對面、神情專注地盯著屏幕的顧庭。顧庭似乎有所感應,抬起眼眸,與江晚寧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那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詢問。
江晚寧微微搖頭示意沒事,隨即恍然大悟。夏煜一定是察覺到了什么——他一向對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格外敏感,剛剛應該從他和顧庭之間不同于往常的互動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想到這里,江晚寧的心不由得沉了一下。夏煜之前就曾暗戳戳地向他表露過心意,偶爾凝視他時,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期待騙不了人。只是自己當時太過遲鈍,沒有讀懂對方話中的深意,甚至產生了可笑的誤解。
現在,他突然和顧庭在一起了,雖然只是“試試”,但對夏煜來說,無疑是個不小的打擊。江晚寧完全理解夏煜為何會生氣,他覺得有必要盡快把話說清楚,不能讓私人感情影響接下來的訓練和整個團隊的和諧氛圍。
“拿下拿下!”一局結束,林曉興奮地放下手機,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轉頭看向從開始訓練就一不發的夏煜,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奇了怪了,小夏今天怎么這么安靜?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稀奇啊。”
陸景云聞,慵懶地靠在電競椅背上,優雅地轉了半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露出一副早已預料到會如此的表情。他和顧庭一早就待在訓練室,三人在門口短暫的互動和對話,自是聽得一清二楚。當夏煜沉著一張臉、周身氣壓低落地走進來時,陸景云就什么都明白了。此刻他狀似無意地把玩著手中的手機,修長的手指劃過冰冷的屏幕,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夏煜,”江晚寧突然出聲,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訓練室里卻足夠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他沒有理會其他人投來的好奇、探究或了然的目光,徑直起身,訓練椅隨著他的動作在地面上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夏煜沉默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明亮的燈光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腳步不似往日那般輕快富有彈性,反而帶著幾分沉重,一步步跟著江晚寧朝訓練室門外走去。
林曉茫然地撓了撓后腦勺,看著兩人一前一后離開的背影,滿臉不解:“他倆這是……吵架了?”但很快他又自我否定地搖了搖頭,“不能啊,小夏平時不是最愛黏著小寧的嗎?哪舍得跟他吵架?”
陸景云輕笑一聲,笑聲低沉,帶著點玩味,目光卻始終落在對面神色平靜無波的顧庭身上,話中有話地說:“保不準是……失戀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那節奏輕快卻莫名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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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庭冷淡地抬眸瞥了陸景云一眼,轉向訓練室里剩下的其他隊友,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仿佛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我和小寧在一起了。”
這句話音量不大,卻宛如一顆重磅炸彈,在靜謐的訓練室里轟然炸開,激起無形的巨大漣漪。除了昨晚就已知情的陸景云,林曉和沈默都震驚地看向顧庭。原本安靜坐著的沈默,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手機,一向溫和的目光瞬間銳利地投向顧庭。
“這……這跟他倆鬧別扭有什么關系嗎?”林曉雖然震驚,但也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單純的大腦轉不過彎來,不明白隊長為何突然宣布這件事。
陸景云搖了搖頭,似乎覺得林曉的遲鈍有些可笑。既然顧庭已經率先亮了明牌,他也不再打算遮掩,索性把話挑明,將暗涌的波濤直接掀到臺面上來:“因為小夏也喜歡晚寧。”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應該說,在這個訓練室里,除了你,林曉,我們幾個……都對晚寧抱有超出隊友的特殊情感。”
林曉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聽,或者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對。他猛地轉頭看向一旁沒有出聲反駁的沈默,難以置信地求證,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沈默?你……你也喜歡小寧?”
“對,”沈默迎上他震驚的目光,沒有任何猶豫,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喜歡他。”簡潔有力的四個字,徹底坐實了陸景云的說法。
話音落下,訓練室瞬間陷入一種詭異至極的、令人窒息的修羅場氛圍。除了仍然處于狀況外、感覺世界觀正在崩塌重組的林曉,其他三人仿佛瞬間化身為在叢林中對峙、爭奪唯一配偶的強悍雄獸,彼此間的目光在空中無聲交鋒,碰撞出噼啪作響的火花。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那……那小寧知道嗎?”林曉消化了一下這個驚人的信息量,忍不住繼續追問,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有點不夠用。
“他知道了,”陸景云淡淡地說,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對面臉色又冷了幾分的顧庭,帶著點挑釁的意味,“昨天,我就已經跟他‘深入’地談過這個問題了。”
顧庭聽到陸景云昨天竟然私下找過江晚寧,并且進行了一場談話,立即抬起頭,冰冷的目光如實質般射向陸景云,微微繃緊的下頜泄露了他此刻的不悅。陸景云迎著他不善的目光,無所謂地攤了攤手,一副“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的表情。
“那么,現在情況很清楚了。”陸景云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在顧庭和沈默之間來回掃視,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你們有誰愿意就此放手嗎?還是覺得,以夏煜那小子的性子,他會輕易放棄?”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里帶著點諷刺和了然,“晚寧既然已經踏出了這一步,吸引了我們所有人的目光,那么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就不可能再只屬于某一個人了。這池水已經被攪渾了。”
他看向顧庭,眼神銳利,“我只是讓他提前了解,選擇踏進這個圈子,以后可能要面對的是怎樣復雜的情況。這很公平,不是嗎?”
顧庭和沈默都沉默著,他們何等聰明,自然完全明白陸景云話中的深意和那殘酷的現實。以他們的家世背景,從小到大見過的各色美人、才俊不計其數,投懷送抱者更如過江之鯽,卻還是第一次遇到像江晚寧這樣,能如此自然而深刻地牽動他們心神的人,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占有、守護。
冥冥之中他們都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這次錯過了江晚寧,以后漫長的人生里,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個能讓自己如此心動、想要牢牢抓住的人了。這種近乎本能的吸引力強大到無法抗拒。
但他們也同樣清醒地認識到,在這個由他們四人構成的微妙平衡中,想要完全獨占江晚寧,意味著要同時與其他幾家實力相當的勢力正面抗衡,這必然會導致兩敗俱傷的局面。即便內心有再多的不甘和獨占欲,在現實面前,他們似乎也只能被迫接受某種形式的“共享”現實。這個認知讓他們都無法出聲反駁。
“你們!你們真是……禽獸!”見二人沉默不語,顯然是默認了陸景云的說法,林曉瞬間明白了他們的下之意,即使與這幾人相識多年、深知他們的為人,還是忍不住漲紅了臉罵道,“小寧才進隊不到一個月!你們這不就是在合伙逼他嗎?!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我們不會強迫晚寧做任何他不想做的選擇。”陸景云的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修長的手指停止敲擊,輕輕按在桌面上,“一切以他的意愿為最高準則。只要他心里對我們幾個……存有一絲喜歡,哪怕只有一點點,這就足夠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俊美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仿佛在立下一個重要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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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以我們幾家的背景和能量,”他繼續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和篤定,“晚寧和我們在一起,未來完全可以隨心所欲、無憂無慮地做任何他喜歡做的事,打比賽也好,發展其他愛好也罷。所有的風雨、外界的非議、潛在的麻煩……我們自然會聯手為他掃清一切障礙,為他構建一個絕對安全的堡壘。”
顧庭聞,微微頷首,雖然臉色依舊冷峻,但眼神表明他認同這個底線。沈默則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緒,但也默認了這個說法。顯示器幽幽的藍光映照在他們三人各有特色卻同樣出色的臉龐上,勾勒出堅定而深邃的輪廓,仿佛三尊達成某種默契的神只。
林曉望著這幾個相-->>識多年、背景深厚的隊友,張了張嘴,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出來,只在心底化作一聲復雜的輕嘆。
他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幾位的家世在整個z國都是跺跺腳地面都要震三震的,若是真存了強迫、玩弄的心思,早就不會像現在這般小心翼翼地在乎江晚寧的感受了。他們此刻的表現,這種近乎妥協的“共享”協議,恰恰證明了他們是真的對江晚寧動了真心,而非一時興起。
“行了行了,”林曉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一絲對江晚寧處境的擔憂,“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懂得尊重小寧的意思,那我也就不多說什么了。”
他轉身重新坐回自己的電競椅,椅子隨著他的動作輕輕轉動,發出細微的聲響,“反正這是你們自己的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我只提醒一句,別玩過火,傷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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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在訓練室外相對安靜的走廊盡頭,江晚寧和夏煜之間的談話,也終于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