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壯的閃電如銀龍般撕開昏沉的天幕,剎那間的強光映出海上如山巒般翻涌的巨浪。浪峰之巔,兩道身影傲然屹立,江晚寧垂眸俯視著塞納島上的實驗基地,灰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寒芒。
無形的精神力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如一張細密的大網(wǎng),將整座島嶼牢牢籠罩。基地內(nèi)的眾人同時聽見了那個清晰而冰冷的聲音,仿佛說話者就站在他們身后:
“人類,交出木勒圖,我還可以放你們活著離開。否則——”
他的話音未落,一道驚雷在天際炸響,震得整座島嶼微微顫動。
“——你們就和這座島一起,永沉深海吧。”
基地內(nèi),安妮猛地撲到窗前,雨水模糊的玻璃映出她驚恐的面容。“是塞勒涅!”她顫聲喊道,手指無意識地抓緊窗框,“我們囚禁了他那么久,現(xiàn)在又抓了他的同族......他一定是來復仇的!”
她身后的同伴們面面相覷,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的氣息。就在這時,那個令人膽寒的聲音再度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帶著幾分玩味的語調(diào):
“復仇?這個說法,倒很貼切。”
安妮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竟連這么遠的低語都聽得一清二楚!控制室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雷鳴與浪濤的交響,如同末日的序曲。
“不過,我們也不是全然不講道理。”江晚寧的聲音從海浪深處傳來,帶著人魚特有的空靈蠱惑,那聲音仿佛能穿透靈魂,“只要你們供出傷害我族人的同伙,我可以考慮不讓這巨浪落下。”
阿忒斯微微側首,黑色的長發(fā)在海風中輕揚。他看向身旁的小人魚,金色的瞳孔如熔化的黃金般亮了一瞬。隨著他情緒的波動,周圍的海浪掀得更高,滔天巨浪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仿佛一頭蓄勢待發(fā)的海獸。
“塞勒涅!我們并沒有真的傷害你的族人,更何況大衛(wèi)已經(jīng)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難道這還不夠嗎?”霍夫曼死死拽住安忒德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發(fā)白,他朝著窗外嘶吼,聲音在海浪的轟鳴中顯得格外蒼白。
“呵,沒有傷害?”江晚寧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聲音陡然轉(zhuǎn)冷,“你們朝我的族人開槍,這還不叫傷害?”他話音未落,身后的人魚群發(fā)出憤怒的嘶鳴,那聲音如同千萬把利刃劃破夜空。
“那是因為他們用長矛指著安諾德他們!開槍只是自衛(wèi)!”霍夫曼振振有詞地反駁,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盡管他未親眼見到傳回的畫面,但通訊儀中傳來的慘叫與槍聲至今縈繞耳畔。
然而,團隊中無人附和他的辯解。霍夫曼環(huán)顧四周,看著沉默的眾人,不解地追問:“你們怎么都不說話?”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內(nèi)回蕩,顯得格外孤立。
“他們不說話,自然是因為不認同你。”江晚寧的聲音再度響起,如冰刃刺破空氣,“人魚侍衛(wèi)告訴我,木勒圖他們起初并無傷人之意,是你們趁交談之際開槍重傷他們,大衛(wèi)才會遭到反擊。”他的話音落下,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映照出他眼中凜冽的寒光,“一切皆因你們的貪婪與自作聰明而起,還有什么可狡辯的?”
霍夫曼如遭重擊,求證般地望向約翰,卻只得到對方閃避的眼神。他心一沉,又轉(zhuǎn)向安諾德:“真是這樣嗎?安諾德?”其實他已信了七八分,卻仍不甘心地追問,“所以維克多之前才會說那樣的話,對嗎?”
“如果不開槍,我們就會被他們抓走,不是嗎?”安諾德與他對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反抗,又怎么帶他們回去研究?”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討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實驗。
霍夫曼瞬間暴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額角青筋暴跳:“所以大衛(wèi)是因你而死的!而你竟毫無愧疚,還他媽滿腦子想著研究?!”他強忍著揮拳的沖動,狠狠將安諾德推開。安諾德的后背重重撞在墻壁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安諾德扶墻穩(wěn)住身形,輕嗤一聲:“你們真以為這條人魚的話可信?他會放你們走?可笑!不過是被抓去洗腦罷了!”他猛地轉(zhuǎn)向安妮,原本英俊的面容因瘋狂而扭曲,“洗腦,懂嗎?就像你之前昏迷在走廊上,腦子里一片空白——那就是塞勒涅用精神力抹去了你的記憶!”
安妮震驚地睜大雙眼,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衣角。她望向窗外那道優(yōu)雅的身影,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涌。那一晚,是塞勒涅救了她......難怪她什么都記不起來,是塞勒涅抹去了那段不堪的記憶。
安妮低頭擦去淚痕,再抬頭時眼神已是一片清明:“沒想到,我竟成了一個恩將仇報的小人。塞勒涅將我從漢斯的侵犯中救出,替我洗去那段惡心的記憶,而我卻幫你尋找人魚的棲息地,傷害他的族人......”
她冷冽的目光如冬日寒冰,直直刺向安諾德:“你讓我變得如此無恥。”
“你們真是……”安忒德荒謬地看著眼前這兩人,語氣中充滿難以置信的譏諷,“現(xiàn)在這些人魚將我們圍困在此,你們這副姿態(tài),是打算站在那些異類一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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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類?”江晚寧的聲音如寒潮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帶著深海般的怒意,“難道你們?nèi)祟惥透呷艘坏龋窟@些年來,你們像蝗蟲一樣掠奪海洋。我記得每一個被油污窒息的海豚,每一只被塑料網(wǎng)纏住的海龜,每一座被炸毀的珊瑚礁。多少生靈因你們失去家園?而你們,甚至不愿停下腳步看一眼你們的罪孽!”
他的聲音隨著情緒起伏,周圍的浪濤也隨之升高。
“你們在深海四處搜尋我們的蹤跡,逼得我們不斷往更黑暗、更寒冷的地方躲藏。我們甚至不敢在月光下歌唱,不敢在熟悉的洋流中嬉戲,連捕獵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留下任何痕跡,可換來的,卻是你們變本加厲地想要找到我們的巢穴,企圖將我們拖進實驗室,像解剖青蛙一樣切開我們的身體!”
他的控訴如同海嘯前的低鳴,回蕩在整個塞納島上空,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眾人的心上:“但我沒有。因為我始終相信,萬物有靈,每一個生命都值得尊重。即便是對你們這些闖入者,我也不能輕易奪走你們的生命。”
江晚寧停頓片刻,再開口時,語氣中只剩下冰冷:“可現(xiàn)在我才明白——你們這些自詡文明的人類,連你們口中的‘異類’都不如。”
“畢竟,我們終究做不出對自己同伴下手的事。”江晚寧眼中淬著冰冷的嘲諷,“安諾德,漢斯的大腦,應該還在你的秘密實驗室里吧?”
話音落下,整片海域陷入死寂。連浪花拍岸的聲響都變得格外清晰,一聲接一聲,恍若無聲的審判節(jié)拍。
“安諾德,他這話是什么意思?”約翰猛地轉(zhuǎn)向身旁共事多年的同伴,聲音里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你明明說過漢斯被遣返了……‘大腦在實驗室’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漢斯才是第一個被你害死的成員,是嗎?”久未作聲的丹尼爾抬起頭,一字一頓地逼問。
安妮只覺得周身血液凍結。即便漢斯為人卑劣,可聽到安諾德竟悄無聲息地取出了他的大腦用作研究,一陣源自骨髓的寒意仍竄-->>上她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