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衡的意識在昏沉與清明間浮沉,仿佛漂浮在虛實交織的迷霧中。他隱約感到有人將一枚丹藥送入自己唇間,本能地想要抗拒,卻連抬動舌尖的力氣都凝聚不起。
隨即,一股溫潤的藥力在體內緩緩化開,如春溪般靜靜流淌過四肢百骸。當察覺到這股藥力竟是在修復自己受損的經脈時,他緊繃的心神終于松懈下來。
緊接著,一道陌生的內力徐徐注入,帶著精純的藥效,精準地沖擊著他淤塞的經絡,同時牽引著他自身的內力重新運轉周天。
是有人在為他療傷。
蕭衡掙扎著想看清為他療傷之人的面容,眼皮卻似有千斤重,任憑如何用力也無法抬起一縷縫隙。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鼻尖忽然掠過一絲清冽的冷香,淡得像是雪后初霽時拂過梅枝的風,若有若無地縈繞在濃重的藥味之間。
這香氣……似曾相識。
待他真正恢復意識,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蕭衡緩緩睜眼,率先映入眼簾的是蘇云靠坐在一旁,以手支額昏昏欲睡的身影。
他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確認自己正躺在一張診榻之上,而屋內除了他與蘇云,再無旁人。
正當他試圖撐起身子時,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元朝端著藥碗邁進屋內,見到醒來的蕭衡,頓時露出驚喜之色。
“少俠醒了?”
這一聲也將淺眠的蘇云驚醒。元朝并未留意,匆匆將藥碗放在榻邊小幾上,見蕭衡正要起身,連忙上前制止。
“少俠且慢!你身上傷勢不輕,雖說師兄已為你治好了外傷與經脈,但仍需靜養。原以為你至少要明日才能轉醒,看來少俠的根基比我預想的還要扎實。”
元朝的目光在蕭衡與蘇云之間打了個轉,隨即指向小幾上的藥碗。
“這藥是照著江師兄開的方子煎的,對少俠的身子大有益處。呃…少俠此刻不宜動作,不如就請蘇公子……?”
蘇云立時領會了其中暗示,心道這正是拉近關系的好時機。他剛要伸手去端藥碗,卻聽得一聲沙啞的拒絕。
“不必。”
那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蘇云還想再勸,卻被蕭衡掃來的眼神懾在原地,那眸光中未盡的寒意與隱隱躁意,竟讓他心頭一顫,再不敢妄動。
“你,扶我起身。”
蕭衡轉而看向侍立一旁的元朝,語氣間自然流露著久居上位的威儀。
元朝何曾見過這般氣勢,當即噤聲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從榻上扶起,又識趣地捧來藥碗遞到他手中。
“那個、江師兄特意囑咐,待少俠醒后便去通傳。我、我這就去!”
少年話未說完已匆匆退向門外,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這是非之地。誰能想到這方才還昏迷不醒的人,醒來后竟有這般迫人的氣勢!
元朝幾乎是飛奔著逃出診室的,臨走時還不忘輕輕帶上房門。室內頓時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只余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蕭衡并未立即飲藥,而是任由那碗深褐色的湯藥在指間氤氳著苦澀的熱氣。他的目光淡淡掃過仍僵坐在椅子上的蘇云,對方臉上那抹未來得及收起的錯愕與眼底隱隱的委屈,分毫未差地落入他眼中。
“蘇公子。”蕭衡開口,聲音因久未進水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疏離,“救命之恩,蕭某銘記。待他日……”
“蕭公子何須如此見外!”蘇云急忙打斷,臉上擠出一個堪稱溫良的笑容,“路見不平尚且要拔刀相助,何況是蕭家……是武林正道所仰慕的流云劍派遭此大難。”
他說得懇切,眼底卻有一閃而過的心虛。蕭衡垂眸,注視著藥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唇角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冷意。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不疾不徐,沉穩從容。
方才逃也似離開的元朝此刻正恭謹地跟在一位白衣人身后,小聲稟報:“師兄,那位少俠已經醒了。”
江晚寧邁步而入,依舊是那身不染塵埃的白衣,神情淡漠如遠山積雪。他的目光先是掠過坐在一旁,神色瞬間變得拘謹的蘇云,隨后便落在半倚在榻上的蕭衡身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仿佛凝滯。
蕭衡握著藥碗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是他。
昨夜月色下驚退七煞的白衣人,以及……昏迷前那一縷若有若無此刻卻驟然清晰的冷冽梅香。
“感覺如何?”江晚寧的聲音打破寂靜,他走上前,極其自然地伸手欲探蕭衡的腕脈。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蕭衡卻手腕微轉,巧妙地避開了。
“已無大礙。”蕭衡抬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江晚寧清冷的眉眼間,“多謝閣下昨夜出手相助,以及今日……救命之恩。”
他刻意放緩了“救命之恩”四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江晚寧的手懸在半空,卻也并未堅持,從容收回,負于身后。“分內之事。”他語氣依舊平淡,“不過,你體內的赤蛇之毒雖解,但因此激發的陽氣尚且淤積。若不能及時疏導,恐傷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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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蘇云見狀,急忙插話:“江醫師醫術通神,定有化解之法,還請您……”
“如何疏導?”蕭衡直接打斷了蘇云,目光始終鎖定江晚寧。
江晚寧迎著他的視線,唇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兩個選擇。”他語氣平靜,如同在討論今日的天氣,“其一,由我以金針渡穴,輔以寒潭之水浸泡,過程約需七日,其間需封住內力,不得動武。”
“其二呢?”
“其二,”江晚寧微微傾身,燭光在他完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聲音壓低了些許,帶著某種難以喻的意味,“尋一位內力屬陰者,引導陽氣歸于丹田。一日之內,隱患盡除,或可……功力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