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怡紅醉后院的喧囂被隔絕在高墻之外,只余下風聲掠過假山石隙的細微嗚咽,以及遠處主樓隱約傳來的縹緲樂音。
兩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在嶙峋的假山與稀疏的樹影間穿梭,正是換上夜行衣的蕭衡與江晚寧。
他們目標明確地前往那幾間白日里被蕭衡標記為可疑的低矮房屋。
兩人配合默契,無需語,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便足以溝通。
他們首先靠近了最外側的一間矮房。門上的銅鎖在蕭衡手中細如發絲的金屬工具下,不過片刻便悄無聲息地彈開。
屋內一股混雜著霉味、塵土味和淡淡草藥味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借著從門縫透入的微弱月光,可見屋內堆放著一些雜物,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靠墻擺放的幾個陳舊藥碾、搗藥罐,以及一些散落的、已經干枯或發霉的草藥殘渣。墻角還有一個廢棄的、用來過濾藥汁的小型濾架。
江晚寧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藥渣,湊近鼻尖輕嗅,又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仔細辨認。
“曼陀羅、洋金花……還有幾味輔藥,”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冷意,
“都是配制迷魂、惑心類藥物常用的藥材,藥性強烈,足以讓人神智昏沉,任人擺布。”
他目光掃過那些制藥工具,補充道:
“看這些器具的使用痕跡和殘留,近期還有人在這里配制過藥物。看來,怡紅醉控制那些不聽話的男女,手段便是如此。”
蕭衡眼神一寒,掠過一絲殺意,但并未發作,只是示意繼續探查旁邊相連的另一間矮房。
這間屋子更為陰暗潮濕,里面擺放的東西更是詭異。
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罐散落在角落,罐口敞開著,內壁沾著一些早已干涸發黑的、粘稠的污漬。
旁邊還有一些細鐵絲編成的小籠、以及幾片用于培養菌類的朽木,上面同樣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霉斑。
“是養蠱的器具。”
江晚寧的聲音凝重了幾分,他小心地用銀鑷翻看了一下那些陶罐和籠子。
“看這積塵和霉變程度,至少廢棄了數月之久。罐內殘留的氣息……陰寒刺骨,與那日在血刀門停尸房所見的蠱蟲同源,但更為駁雜。”
他站起身,環顧這間陰森的房間。
“此地,或許曾是幽冥閣培育或試驗蠱蟲的一處據點,但不知為何早已廢棄,或者……他們將更重要的部分,轉移到了別處。”
接連探查了兩間看似最可疑的房屋,卻只找到了控制人的藥物痕跡和早已廢棄的養蠱工具,這結果讓蕭衡眉頭緊鎖。他絕不相信,幽冥閣在怡紅醉的據點,僅僅如此。
“不對。”
他沉聲道,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整個寂靜的后院。
“定然還有我們未曾發現的密室。這些,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表象。”
就在這時,遠處再次傳來巡邏護院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談話聲。
兩人身形一閃,迅速隱入一片假山投下的最為濃重的陰影之中,屏息凝神。
護院們懶散地走過,燈籠的光暈在假山石上晃動,并未察覺近在咫尺的潛伏者。
待腳步聲遠去,江晚寧正欲示意可以行動,目光卻無意間落在了他們藏身的這處假山底部。
一塊與其他青灰色巖石色澤略有差異、形狀也過于規整的石頭,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石塊與假山主體的接縫處,似乎異常光滑,幾乎沒有苔蘚和塵土堆積,仿佛經常被摩挲移動。
“蕭衡,你看那里。”
江晚寧用極低的氣音說道,手指無聲地指向那塊異樣的石頭。
蕭衡順著他所指望去,眼中立刻閃過一道精光。
他小心地湊近,伸出帶著薄繭的指尖,在那塊石頭與假山主體的縫隙處細細摸索。
觸手處,并非巖石的粗糙,反而有一種冰冷的類似金屬的質感,而且縫隙邊緣極其平整,絕非天然形成。
“是機關。”
蕭衡篤定地低語,他嘗試著用不同的力度和角度按壓、旋轉那塊石頭。
當他將內力緩緩灌注于指尖,以一種特定的韻律向內按壓并順時針旋轉半圈時——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機括轉動聲響起!
兩人屏住呼吸,凝神觀察。只見他們身旁那看似渾然一體的巨大假山底座,靠近地面的位置,竟然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
一股比矮房中更為陰冷、帶著陳腐氣息和淡淡腥氣的風,從縫隙中幽幽吹出。
縫隙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仿佛直通地底。
“果然別有洞天!”蕭衡眼中燃起灼熱的光芒。
“這后院的地下,才是他們真正的核心所在!”
江晚寧凝視著那幽深的入口,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入口找到了,但里面情況未知,機關暗道恐怕不少。我們剩余的時間不多,‘幻夢散’的效用即將過去。”
蕭衡強壓下立刻闖入一探究竟的沖動,他深知江晚寧所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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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貿然進入,若被困住或觸發警報,必將前功盡棄,甚至打草驚蛇,讓幽冥閣有所防備。
他深吸一口氣,果斷道:“先撤!既然找到了入口,下次我們準備充分再來!”
他再次觸動機關,那道狹窄的縫隙又無聲無息地合攏,恢復成原本看似毫無破綻的假山底座。
兩人不再停留,如同來時一般,借著陰影的掩護,身形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沿著原路返回,敏捷地攀上三樓,從那扇暗窗重新回到了依舊熱鬧非凡的天字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