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每天捕獵歸來后,不先回自己住處或參與獵物分配后的短暫聚集。
而是拎著最好的那份肉,徑直穿過大半個部落,走向邊緣區域江晚寧洞穴的舉動,很快就落入了有心獸人的眼中。
應該說,燼對此毫無遮掩之意。
既然與江晚寧達成了以手藝換優質肉的協議,在他眼中這便是每日需要完成的一項理所應當的任務,如同巡邏、捕獵一般自然,無需避諱任何目光。
然而,在崇尚直白情感表達、尤其對強者示愛行為格外關注的獸人部落里,燼的這種持之以恒、目標明確的投喂行為,無異于在已經燃燒的謠之火上不斷澆油。
“看,燼又去找寧了!”
“今天拎著的好像是后腿肉?真舍得啊!”
“這都多少天了?自從河谷回來,天天如此吧?”
“豈止是送肉,有人看見燼傍晚還從寧的洞穴方向回來呢!”
“他們肯定已經在一起了!只是還沒公開儀式罷了!”
“說不定已經……嘿嘿,雪季快到了嘛。”
“燼那么強,寧又是珍貴的雪豹雌性,還是巫醫繼承人,他們的幼崽一定會非常出色!”
流蜚語如同春季的蒲公英種子,隨風飄散,迅速在部落的每一個角落生根發芽,并且被添加上各種繪聲繪色的細節。
幾乎所有獸人都默認了一個事實:虎族最強戰士燼,已經明確選擇了雪豹雌性寧作為伴侶,兩人正處于甜蜜的磨合期,只差一個正式的儀式就會住到一起,為部落增添強大的后代。
這股輿論風潮如此強勁,連大部分時間待在巫醫洞穴,專注于族人健康的老巫醫都聽聞了。
這天下午,江晚寧正在巫醫洞穴里,幫著老巫醫用石臼仔細研磨一批曬干的、用于預防冬季風寒的草藥根莖。
洞穴內彌漫著干燥草藥特有的苦澀清香,陽光從洞口斜照進來,光柱中塵埃浮動,氣氛原本寧靜祥和。
老巫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編織著新的草藥袋,她抬起溫和的鹿眼,看了看正認真研磨的江晚寧,狀似隨意地開口道:
“寧啊,眼看這天氣一天比一天涼,樹葉都快落光了。”
江晚寧手上動作不停,點頭應和:“是啊,巫醫。北風越來越頻繁,估計第一場雪不會太遠了。”
他想起自己遲遲未有進展的塊莖作物尋找計劃,心里又添了一絲焦慮。
“嗯,”老巫醫慢悠悠地繼續道,“雪季一到,大雪封山,獵物難尋,大家大多都得待在洞穴里,減少外出……那段時間,漫長又安靜。”
江晚寧“嗯”了一聲,表示在聽,心里琢磨著是不是該再擴大一下搜索范圍,哪怕稍微冒險一點。
老巫醫話鋒輕輕一轉,語氣里帶上了點長輩特有的意味深長的關懷:
“這樣的時節,其實……倒是個十分適合懷孕的時候。洞穴里暖和,不用勞作,雌性可以好好休養。”
江晚寧研磨的動作頓了頓,有點疑惑地抬眼看向老巫醫。
這話沒錯,獸人世界沒有嚴密的避孕觀念,雪季確實是生育高峰期之一。
但老巫醫突然提這個干嘛?是提醒他要為可能增多的孕產雌性提前準備草藥嗎?
他順著這個思路想了想,認真回答道:
“您說得對。雪季過后,部落里通常確實會多出許多幼崽。而且,懷孕的雌性在雪季時,身體負擔加重,抵抗力可能下降,更容易感染風寒或出現其他不適。我們是得提前準備些安胎、補氣血、還有針對孕雌風寒的草藥,到時候存量一定要足。”
他說著,開始在心里盤算哪些草藥需要加大采集量。
老巫醫聽著他這完全跑偏到工作職責上的回答,臉上慈祥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孩子,在草藥和治病上一點就通,聰明得很,怎么在這種事情上就這么遲鈍呢?看來不挑明是不行了。
她索性放下手中的編織,看著江晚寧,聲音放得更溫和,卻也更加直接。
她索性放下手中的編織,看著江晚寧,聲音放得更溫和,卻也更加直接。
“寧,我說的,是你。”
“我?”江晚寧眨眨眼,一臉茫然。
“你和燼,”老巫醫緩緩道,鹿眼里含著笑意和一絲揶揄,“準備什么時候要幼崽?”
“轟——!”
江晚寧只覺得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手中的石杵“哐當”一聲掉進石臼里,濺起少許藥粉。
眼睛瞪得滾圓,幾乎要脫出眼眶,原本自然豎立的雪豹耳朵受驚般猛地向后扯平,緊緊貼在腦袋兩側。
幼、幼崽?!他和燼?!要幼崽?!
“不、不是!巫醫,您誤會了!大大的誤會!”
江晚寧終于從石化中驚醒,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比劃著,語速快得差點咬到舌頭。
“我和燼不是伴侶!真的不是!我們就是……就是普通朋友!呃,或者說,是合作!對,合作!他提供肉,我負責烤,我們一起吃飯而已!沒有其他關系!那些都是部落里亂傳的!”
他急急忙忙地解釋,恨不得把心剖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誤會可太大了!要是連德高望重的老巫醫都這么認為,那他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然而他這番蒼白無力的辯解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洞口傳來的動靜打斷了。
獸皮簾子被掀開,楊成羽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看到江晚寧也在,順口打了個招呼:“寧,你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