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照例去了老巫醫的洞穴,看看是否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老巫醫正用蒼老卻穩健的手,為一位即將臨盆的鹿族雌性準備安神和助產的草藥包。
江晚寧安靜地在一旁打下手,將幾味曬干的藥草按分量稱好,用柔軟的大葉子仔細包好,再用細藤捆扎結實。
“這些是最后幾天喝的,每天一包,用三碗水煮成一碗。”
江晚寧將藥包遞給那位有些緊張的準媽媽,聲音溫和地叮囑。
“放松心情,多走動,有什么不舒服隨時來找巫醫。”
送走了孕雌,江晚寧又開始整理洞穴里最近晾曬好的各種草藥。
按照藥性、品相和干燥程度,分門別類地放入不同的石罐或獸皮袋中,做好標記,再整齊地碼放在洞穴內側干燥通風的架子上。
這些都是部落應對雪季疾病的寶貴儲備。
整理完草藥,又有族人陸陸續續前來。
有的是被荊棘劃破了手,需要清洗包扎。
有的是家里幼崽咳嗽,來取點止咳的枇杷葉。
還有個年輕雄性扭傷了腳踝,江晚寧幫他用浸泡了藥水的獸皮冷敷,又用韌性的樹皮做了簡易固定。
處理這些日常的傷痛疾病,江晚寧已經越來越得心應手。
他動作輕柔,講解耐心,讓前來求助的族人都安心不少。
老巫醫在一旁看著,偶爾提點一兩句,眼中滿是欣慰。
等送走最后一位來看幼崽腹瀉的雌性,江晚寧直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抬眼看了看洞外的天色。
夕陽的余暉已經將天際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光線明顯黯淡了許多。
他心中一算時間,捕獵隊應該早就回來了,可能都已經收拾好獵物,各自回家或者聚在篝火邊開始準備晚餐了。
燼……估計該等急了吧?
想到早上出門時那只大老虎一步三回頭、滿眼不舍又充滿期待的樣子,江晚寧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心底也泛起一絲柔軟的急切。
他匆匆走到洞穴角落的石盆邊,就著清水仔細洗干凈手上沾染的各種藥汁和灰塵。
正準備跟還在研磨某種根莖的老巫醫打聲招呼離開,洞外卻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吵嚷聲。
那聲音里夾雜著驚呼,還有一種不祥的緊迫感。
緊接著,洞穴口的獸皮簾子被猛地撞開!
風甚至來不及恢復人形,就以獸形態直接沖了進來。
他漂亮的皮毛此刻凌亂不堪,沾染著明顯的暗紅色血跡和泥土草屑,琥珀色的豹眼里寫滿了驚慌。
他一進來就沖著老巫醫和江晚寧的方向,發出急促而尖利的“喵嗷!喵嗷嗷!”。
江晚寧聽得懂一些基礎的獸語,風的吼叫翻譯過來大意就是:
“巫醫!寧!快去!捕獵隊……受傷了!很多!很重!”
捕獵隊在狩獵時受到了攻擊?!很多獸人受傷了?!
江晚寧的臉色驟然一變,心臟毫無章法地砰砰砰擂動起來,撞擊著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燼呢?燼也在捕獵隊里!他怎么樣了?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讓江晚寧四肢都有些發涼。
他強迫自己冷靜,深呼吸:燼很厲害,他是部落最強的戰士,他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可是,風的樣子那么狼狽焦急,情況一定很嚴重……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顧不上跟老巫醫細說,轉身就朝著洞口沖去,一把掀開了還在晃動的獸皮簾子。
洞外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
洞外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
夕陽的血色余暉下,一群形容狼狽的獸人正朝著巫醫洞穴的方向快步走來。
他們大多保持著人形,但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血跡斑斑,臉上帶著疲憊和驚魂未定。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汗水的酸澀氣息。
而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頭熟悉的、體型龐大的金色斑斕猛虎。
江晚寧的目光死死鎖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急切地掃視著。
燼的金色皮毛上也沾染了大片大片的暗紅血跡,尤其是在前胸和爪子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但他步伐依舊沉穩,背脊挺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銳利如初,正緊緊盯著從洞穴里沖出來的江晚寧。
在看到江晚寧的瞬間,燼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明顯加快了腳步,幾乎是朝著江晚寧小跑過來。
而江晚寧在確認了燼的身影后,也顧不上許多,直接迎著燼跑了過去。
他跑到燼面前,幾乎是用撲的姿勢,雙手捧住了那顆毛茸茸的大虎頭,強迫他低下頭,好讓自己能仔細檢查。
“燼!你怎么樣?傷到哪里了?讓我看看!”
江晚寧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手指急切地在燼的頭上、脖子上、肩膀處摸索著,撥開濃密的皮毛尋找傷口。
燼被他焦急又溫柔的動作弄得有點癢,喉嚨里忍不住發出低沉而安撫的咕嚕咕嚕聲,還用腦袋輕輕蹭了蹭江晚寧的手心。
江晚寧仔細檢查了一遍,燼身上除了沾染的血跡,并沒有發現明顯的傷口。
那些血跡很可能是其他受傷同伴的,或者是獵物的。
他心底那口一直揪著的氣,終于猛地一松,腿都有些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還好……還好他沒事……
但還沒等江晚寧徹底放下心來,燼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鼻子輕輕碰了碰江晚寧的手,然后張開嘴,輕輕叼住了江晚寧的手腕,拉著他往后面的隊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