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針?”
老巫醫被江晚寧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弄得一愣,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在這個時候要骨針做什么?那通常是用來縫制獸皮衣物或修補工具的。
但她了解江晚寧,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在這種緊急關頭提出無關的要求。
只遲疑了一瞬,便立刻點頭:“有。”
江晚寧手上動作不停,用浸透了溫水又擰干的干凈獸皮,配合著尚未完全失效的止血草藥泥,緊緊按壓在紅側腹那猙獰的撕裂傷上,試圖減緩血液流失的速度。
雖然效果甚微,但能爭取一點時間是一點。
他頭也不抬地快速補充道:“能拿來給我嗎?還有,要最堅韌的線,還有……麻麻果!我記得您那里還有一些曬干的麻麻果!”
麻麻果是部落里對一種特殊漿果的稱呼,這種果實嚼碎后涂抹在傷口周圍,能帶來明顯的麻木感,是處理一些疼痛劇烈傷口時的輔助品,但數量稀少。
老巫醫眼中疑惑更甚,但她沒有再問,只是匆匆轉身,快步返回洞穴深處去翻找江晚寧要的東西。
她信任這個聰慧而沉著的繼承人。
這時,周圍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越來越多的獸人。
捕獵隊遇襲的消息迅速在部落里散布,族長烈那高大威嚴的身影也出現在了人群中,他面色凝重,快步走到燼的身邊。
“燼,怎么回事?”
烈沉聲問道,目光掃過擔架上生死不知的紅和其他受傷的獸人,最后落在自家最強戰士那身沾染血跡的金色皮毛上。
“遇到什么了?”
燼保持著獸形,喉嚨里發出一連串低沉急促卻條理清晰的吼聲和短促的咆哮,用獸語向族長匯報情況。
烈的臉色隨著燼的敘述,變得越來越難看,眉頭緊鎖,眼中閃過震驚和深思。
按照燼的描述,捕獵隊今日收獲頗豐,正在押送獵物返回部落的路上,突然遭到了數頭兇獸有預謀的聯合伏擊!
那些兇獸并非單一物種,它們像是提前埋伏在那里,分工明確,目標直指捕獵隊押送的獵物和獸人本身。
這種情況,在以往從未發生過。
兇獸之間也有領地意識和競爭關系,很少會如此團結地合作捕獵,更別提目標明確地伏擊經驗豐富的獸人捕獵隊。
這更像是某種絕境下的瘋狂集結。
烈的心里涌起不祥的預感。
難道是因為今年天氣異常寒冷,預示著雪季將格外漫長嚴酷,導致山林里的獵物提前大量減少或遷徙。
這些頂級的掠食者為了獲取足夠的食物熬過寒冬,竟然打破了物種間的隔閡,開始聯合行動,將目光投向了獸人部落。
這個念頭讓烈的心沉甸甸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么這個雪季,將不僅僅是寒冷和食物短缺的考驗,部落可能還要面臨來自饑餓兇獸群的直接威脅!
這可比單純的天氣惡劣要可怕得多!
就在烈心頭被陰霾籠罩,快速思考著對策時,老巫醫已經拿著江晚寧要的東西匆匆走了出來。
她將一小包長短不一、打磨得極其光滑銳利的骨針,幾卷處理過的極為堅韌的獸筋細線,還有幾顆深紫色的麻麻果遞給了江晚寧。
江晚寧接過,快速檢查了一下。
骨針的針眼大小合適,獸筋線也足夠強韌,麻麻果雖然干癟,但應該還有效。
他深吸一口氣,對老巫醫快速解釋道:
“巫醫,現在止血草的效果有限,血流不止。必須用針線,把紅撕裂的傷口暫時縫合起來,強行閉合皮肉,才能止住血,給他爭取活下來的機會。”
一邊說,江晚寧一邊再次用干凈的溫水清理紅的傷口,這一次清理得更加仔細,盡量去除可能影響愈合的異物。
然后,他將一顆干癟的麻麻果放在掌心,用另一塊石頭小心碾碎,擠出里面所剩不多的粘稠汁液,涂抹在傷口周圍的皮膚上。
“你這是要干什么?!”
一個尖銳而充滿質疑的女聲突然從圍觀的獸人群中響起,打斷了江晚寧的動作。
溪不知何時也來到了人群前方,金色的瞳孔緊緊盯著江晚寧手中那寒光閃閃的骨針和細線,臉上寫滿了不信任和指責。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治法!用針線縫肚子?寧,你是在拿族人的性命開玩笑嗎?!紅已經這樣了,你還想在他身上亂扎?!”
她的話像是一滴水濺入了油鍋,瞬間在惶惑不安的獸人群中激起了波瀾。
一些對醫療知識一無所知,只是本能感到恐懼的獸人,聞也露出了遲疑和懷疑的神色。
“是啊……縫肚子?這能行嗎?”
“是啊……縫肚子?這能行嗎?”
“聽都沒聽過……”
“紅流了那么多血,還能救回來嗎?”
“寧雖然是巫醫繼承人,但這法子也太……”
竊竊私語聲響起,加重了現場緊張和不確定的氣氛。
江晚寧沒想到在這種關乎生死的緊要關頭,溪竟然會因為私人恩怨跳出來質疑和阻撓。
他心頭火起,但現在沒時間跟她糾纏。紅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
他猛地抬起頭,第一次臉上沒有了平日慣常的溫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嚴厲。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溪,聲音清晰而冷冽,壓過了周圍的議論:
“縫合傷口止血,是現在唯一可能救他的辦法!你質疑我,可以!但現在多拖延一刻,紅的生命就多流失一分!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他的話音落下,一個身影從獸人群中猛地沖了出來,撲到了紅的身邊,正是紅的姆父——一位同樣有著火紅色毛發、但已顯年邁的狐族雌性。
他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聽了江晚寧的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顫抖著聲音哭求道:
“寧!寧!求求你,一定要救救紅!我就他這么一個孩子啊!求你了!”
說完,他猛地轉向溪,眼中迸發出憤怒和絕望的光芒,嘶聲喊道:
“溪!你都不是巫醫!你在這里喊什么?!要是我的紅因為你的耽誤沒了,我……我絕不放過你!”
幾個平時與紅姆父交好的雌性連忙上前,將他攙扶住,低聲安慰,同時也用不贊同的目光看向溪。
其他獸人見狀,議論的風向也開始轉變:
“紅姆父說得對,溪又不懂醫術……”
“寧是巫醫繼承人,老巫醫都沒反對……”
“是啊,現在紅都這樣了,死馬當活馬醫也得試試啊!”
“溪今天怎么回事……”
族長烈看著自己女兒在這種時刻還因私怨口不擇,甚至可能延誤救治,臉色鐵青,威嚴的目光掃向她,厲聲喝道:
“溪!你給我住口!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