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中,翎展開寬大的羽翼,借著夜色的掩護,無聲地盤旋。
作為鳥獸人中視力最頂尖的存在,他銳利的鷹眼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分成數股的兇獸,看到了它們選擇的進攻路線,更看到了那只在兇獸群中上躥下跳、猶如蹩腳指揮家般的鬣狗。
翎的眼神瞬間冰冷,殺意如實質般凝聚。
那個叛徒。
他發出一聲極輕微、頻率特殊的鳴叫。
這聲音在夜風中幾乎細不可聞,但分布在部落各處制高點的鳥獸人哨兵,卻同時收到了清晰的訊息。
其中一位迅速滑翔落下,鉆進族長烈所在的指揮點。
“族長,翎傳來訊息,兇獸已經分成多股,正朝著部落東、西、北三個主要入口和兩處柵欄薄弱點潛行。斑……以鬣狗形態混在其中指揮。”鳥獸人哨兵語速極快但清晰。
烈站在石屋中央,身上已經披上了厚重的戰甲,手中握著一柄沉重的戰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通知各方位的戰士們,沉住氣,隱藏好。等兇獸踩中陷阱,亂了陣腳,再動手。優先解決斑,但不要冒進。”
命令被迅速傳遞出去。
部落西北入口外側,一片看似平坦的雪地之下。
斑蹲在一處小土坡上,看著陷入包圍的寂靜部落,細小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到近乎瘋狂的光芒。
那些瞧不起他的族人,那些曾經嘲笑他、排擠他的家伙,肯定還在溫暖的洞穴里做著美夢吧?
他們絕對想不到,自己會在這樣一個雪夜,帶著足以碾碎他們的力量回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接下來的畫面:兇獸沖破脆弱的木柵,闖入驚慌失措的部落。族人們尖叫逃竄,戰士們徒勞抵抗。
然后,在絕望達到時,他,斑,會以拯救者的姿態出現,指揮兇獸退去。
所有人都會跪下來,感激涕零地乞求他的寬恕,承認他才是部落最強、最智慧的勇士!
到時候,他要烈親自向他道歉,要溪那個高傲的女人用最卑微的姿態討好他,至于燼和那個小巫醫……他會讓他們以最痛苦的方式消失!
“桀桀桀……”
斑忍不住發出難聽的怪笑,口水順著嘴角滴落在雪地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中的狂躁,仰頭發出一聲尖銳悠長的嚎叫。
這是進攻的信號!
這是進攻的信號!
嚎叫聲剛落,包圍部落的所有兇獸仿佛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瞬間從潛行狀態轉為狂暴沖鋒!
“吼——!!”
“嗷嗚——!!”
“哼哧——!!”
各式各樣的怒吼咆哮炸裂開來,打破了雪夜的寂靜。
數十頭龐然大物同時啟動,沉重的腳爪刨起大片的雪泥,大地仿佛都在它們的踐踏下震顫。
它們紅著眼睛,張著流淌涎水的大口,朝著近在咫尺的部落木柵欄,發起了全速沖擊。
斑興奮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已經看到了木屑紛飛、柵欄倒塌的景象。
然而——
沖鋒的兇獸隊伍剛剛沖出不到二十米,異變陡生。
沖在最前面的幾頭野豬和狼形兇獸,腳下突然一空。
原本看似堅實平坦的雪地,毫無征兆地塌陷下去,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深坑。
“嗷——!!”
“哼——!!”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取代了沖鋒的怒吼。
七八頭兇獸猝不及防,直接栽進了陷阱!
坑底,是密密麻麻、斜向上削尖了的硬木樁和尖銳石塊!
巨大的慣性讓它們的身體被這些致命的尖刺輕易貫穿!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傷口中涌出,在潔白的雪地上潑灑出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隨著寒風猛地擴散開來。
那些掉進坑里的兇獸,有的被直接刺穿了胸腔或腹部,當場斃命。
有的被刺穿了腿腳或側腹,在坑底發出絕望而痛苦的哀嚎,拼命掙扎,卻只是讓傷口撕裂得更大,鮮血流得更快。
后面的兇獸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硬生生剎住腳步,驚恐地看著前方同伴的慘狀和那幾個突然出現的深坑。
沖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土坡上,斑的怪笑僵在臉上,細小的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是什么?!
部落什么時候挖了這么多、這么深的坑?!
還布置得如此隱蔽,連兇獸的嗅覺都沒能提前察覺?!
他明明前幾天才偷偷靠近偵查過,那時候外圍根本沒有這些坑!
“吼——!!”那頭領頭的劍齒虎也停下了腳步,發出憤怒而不安的咆哮,警惕地盯著前方看似平靜的雪地,不敢再貿然前進。
斑又驚又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出師不利,還沒摸到部落的邊,就先折損了近四分之一的戰力!
但他很快又壓下了慌亂。
不,沒關系,幾個坑而已!
只要沖過去,只要沖到柵欄前,那些脆弱的木頭條子根本擋不住兇獸的沖擊!
“桀桀!”
他重新發出指令,催促著兇獸繼續前進,但這次要求它們小心腳下。
兇獸群在斑的催促和劍齒虎頭領的威懾下,重新開始前進,但速度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時不時用爪子試探前方的雪地。
好在,深坑陷阱似乎主要集中在前沿區域。
越過那片死亡地帶后,直到接近部落外圍的木柵欄,都沒有再出現陷阱。
看著前方那道在夜色中顯得并不高大的木質柵欄,斑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瘋狂的火焰。
只要撞開它,里面就是任他宰割的羔羊!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發出最高亢尖厲的進攻嚎叫!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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