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晚寧握住那只手的瞬間——
眼前的世界驟然碎裂。
無數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快得讓他幾乎無法捕捉。
那些畫面模糊而紛亂,像是隔著水霧觀看一場陌生的夢境,又像是無數破碎的鏡片在眼前碎裂。
但他看到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的人。
那些人面容模糊,五官如同被刻意抹去,只留下淡淡的輪廓。
但從衣著和周身縈繞的光暈中,他依稀能分辨出他們的身份——
那是修仙者的服飾。
寬大的道袍上繡著繁復的云紋,腰間的玉帶泛著溫潤的靈光。
有人腳下踏著飛劍,有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還有人身后懸浮著本命法寶。
一個又一個身影從他眼前掠過,快得像走馬燈,快到只來得及捕捉一瞬的剪影。
江晚寧的眉頭漸漸皺起。
這些畫面……
應該是屬于一個人的經歷。
而且極有可能,和他自己有關。
因為其中一幅畫面里,有一把劍。
那是一把幽藍剔透的劍,劍身如千年寒冰凝結。
這把劍——
他見過。
在他的系統空間里,有一個一直處于“鎖定”狀態的格子。
格子里靜靜躺著一把劍,灰白色的圖標,無法查看、無法取出、無法使用。
他穿越過那么多世界,經歷過那么多任務,那把劍始終安靜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某個特定的時刻。
而此刻,畫面中那把劍,和他系統空間里那把,一模一樣。
畫面還在繼續。
越來越快。
快得像失控的放映機,畫面幾乎連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江晚寧拼命想看清那些模糊的面容,想從那些輪廓中辨認出任何一絲熟悉的痕跡。
但無論他怎么努力,那些臉都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只能看到輪廓,看不清五官。
但他看清了劇情。
那是屬于一個少年的故事。
少年生于修仙世家,天資卓越,靈根純凈。
三歲啟蒙,七歲引氣,十二歲筑基,被譽為百年難遇的天才。
他被宗門太上長老收為親傳弟子,被無數人寄予厚望。
所有人都說,他將來必成金丹,必證元嬰,必渡天劫,必飛升仙界。
然后——
一個人出現了。
那個人從少年身邊,搶走了原本屬于他的一切。
師尊的青睞、宗門的資源、同門的敬仰、渡劫的機緣、乃至他的道侶、他的本命靈劍、他的命……
全都被一點點剝奪,一點點吞噬。
少年從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最后的畫面,是一片血色。
最后的畫面,是一片血色。
濃稠的、漫無邊際的血色。
江晚寧猛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純白的空間。
面前,那個“江晚寧”依舊站在原地。
但此刻的他,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身形。
但身上那件原本素凈的衣衫,此刻已經被鮮血浸透。
殷紅的液體順著衣角一滴一滴落下,在純白的地面上暈開詭異的紋路,像是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
他笑著看向江晚寧。
但那笑容里,沒有之前的好奇和淡然。
只有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惡意。
“江晚寧”抬起手,搭在江晚寧的肩上。
他湊得很近,幾乎要貼上江晚寧的臉。
那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江晚寧的表情,像一頭饑餓的野獸在審視自己的獵物。
他在尋找,尋找任何一絲他想要的破綻。
但什么都沒找到。
江晚寧的臉上,只有平靜。
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心魔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失望,但他沒有放棄。
他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惡魔在耳邊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