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顆星星已經亮了。
他用靈力化出一只傳信小鳥,比他娘那只精致多了,翅膀上還有細小的冰晶紋路。
對著小鳥,他清了清嗓子:
“娘,兒子要準備三個月后的萬象大會,沒空回來。還有那個什么婚約,我都沒見過那個顧長夜,訂也是當年祖上訂的,要結你們再生一個,反正我不結。”
說完,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身體挺好,不用掛念。”
抬手一揮,小鳥撲棱著翅膀飛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江晚寧剛起身準備回屋,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喊聲——
“小師叔!小師叔!快來啊!”
那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勁兒。
江晚寧一聽就知道是誰。
他解開院中禁制,拉開院門。
門外半開的門板后面,探出一個腦袋。
穿白色弟子服,頭發有點亂,眼睛亮得能當燈籠使。
來人是掌門座下最小的弟子,陸聞星。
這位比他還大兩歲,但江晚寧畢竟是樓聽雪的徒弟,論起來和蓬萊仙宗的掌門同輩,因此對方喊他小師叔。
人挺好的,就是閑不住,三天兩頭往山下跑,美其名曰歷練,其實就是找樂子。
江晚寧瞥了一眼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色,又看向陸聞星那張寫滿“我有好事”的臉。
“小師侄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陸聞星嘿嘿一笑,鬼鬼祟祟地湊近兩步,壓低聲音:
“走啊,去夜獵。”
“走啊,去夜獵。”
“……夜獵?”
“對啊!”陸聞星眼睛更亮了,“你是不知道,我這幾天辟谷,辟得嘴里能淡出鳥來。實在忍不住了,饞肉!”
江晚寧喉結動了動。
他筑基之后就辟谷了,不用吃飯,也吃不下凡間的食物。
但陸聞星說的肉,顯然不是凡間的肉。
后山那些野禽,多多少少帶著點靈力,烤出來的味道……
他腦海里自動跳出一串畫面:烤兔腿,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外焦里嫩;烤野雞,雞皮金黃酥脆,咬一口,肉汁在嘴里爆開;還有魚,后山那條溪里的魚,肉質緊實,烤著吃最香……
江晚寧咽了咽口水。
陸聞星察觀色,立刻加碼:
“別猶豫了小師叔!這次我跟葉師兄他們說好了,他們幾個已經在后山山口等著了。葉師兄帶隊,穩得很!咱們就去后山轉轉,就當出門修煉一趟,一舉兩得!”
“葉師侄也去?”
“對啊,他親口答應的。”
江晚寧最后一絲猶豫煙消云散。
葉師侄葉寒秋,筑基后期,劍法在年輕一輩里能排進前十,為人穩重可靠。有他帶隊,確實出不了事。
“走。”
他轉身把院門關上,連禁制都懶得重新布。
兩人一前一后,悄摸摸地往蓬萊后山的方向摸去。
月色很好。
山路兩旁的樹林里時不時傳來幾聲蟲鳴,夜風涼涼的,帶著草木的清氣。
陸聞星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只夜行的山貓。
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跟江晚寧絮叨:
“我跟你講,后山那片林子我探過幾次,往深處走有個山谷,山谷里有條溪,溪邊全是野兔野雞,肥得很!”
“不會被宗門發現吧?”
“放心,咱們走遠點,天亮前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江晚寧想了想:“禁制呢?后山外圍有禁制吧?”
“有,但葉師兄有令牌。”陸聞星回頭沖他擠擠眼,“掌門親傳弟子的令牌,能過八成禁制。”
江晚寧點點頭,放心了。
兩人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繞過兩道山梁,終于在一處山坳口看見了等在那里的人。
三個人。
為首的果然是葉寒秋,一身玄色勁裝,背脊挺直,站在月光下像一棵孤松。
他身旁還站著兩個弟子,都是玩的熟的,一個姓周,煉氣大圓滿;一個姓趙,煉氣后期。
見他們到了,葉寒秋微微頷首,沒多話,只說了句:“走吧。”
一行五人,悄無聲息地沒入山林。
后山的夜比前山深得多。
月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住,只能偶爾漏下幾縷銀絲。
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腐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一點聲音。
陸聞星興奮得不行,一路東張西望,恨不得現在就逮幾只野兔。
江晚寧跟在他身后,倒是漸漸靜下心來。
夜風穿過林間,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清冽氣息。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獸鳴,悠長而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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