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蛇頭下方慢慢往后滑,一直滑到尾巴尖。
觸感很奇妙。
軟,但不是那種軟爛的軟,而是帶著韌勁的軟,像上好的綢緞底下裹著一層極細極韌的筋。
微微涼,就像是玉石那種溫潤的涼,指腹貼上去,能感覺到一點若有若無的溫度。
當然,他這不是閑得無聊在擼蛇。
指尖那一抹極淡的靈光,已經隨著他的動作探入了小黑蛇體內。
靈力轉了一圈,江晚寧心里大概有了數。
這條蛇……準確地說,這條小蛇,極有可能是才開智不久。
所謂開智,就是生出靈識,踏上修行之路。
妖獸與凡獸的區別就在于此。
開智之前,渾渾噩噩,與尋常禽獸無異;
開智之后,方知吞吐靈氣,修煉己身。
蓬萊后山靈氣充裕,偶爾有些機緣好的飛禽走獸開了智,也不算稀奇。
只是這條小蛇的修為實在低得可憐。
靈力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靈識也是懵懵懂懂的,估計連口吐人都做不到。
江晚寧收回手指,撐著下巴看它。
“可憐的小東西。”他嘆了口氣,“不會是因為太弱了,被別的靈獸打昏了吧?”
小黑蛇一動不動,像是默認了他的猜測。
江晚寧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墻角柜子前,翻出一塊軟布。
這是他平日擦拭劍器用的,細麻質地,柔軟吸汗,用來做窩正合適。
他又從儲物袋里翻了翻,找出幾片巴掌大的蛋殼。
熾烈鳥的蛋殼。
這東西是上回跟陸聞星下山時買的,本來是打算研磨成粉入藥。
熾烈鳥屬火系靈禽,蛋殼性溫,對滋養經脈有些微好處。
熾烈鳥屬火系靈禽,蛋殼性溫,對滋養經脈有些微好處。
后來他嫌磨粉麻煩,就一直扔在儲物袋里沒動。
眼下倒是派上用場了。
江晚寧把軟布鋪在桌上,把蛋殼碎片拼成一個小小的窩,然后將小黑蛇輕輕放進去。
蛋殼內壁光滑溫潤,摸上去微微發熱,正好給這小東西當個暖床。
小黑蛇蜷在蛋殼里,依舊是盤成一團的模樣,蛇頭埋在身子中間,像一顆黑色的螺鈿。
江晚寧看著它,忍不住又絮叨了兩句:
“熾烈鳥的蛋殼,溫度正合適,便宜你了。好好養傷,要是能活下來,以后說不定還能給我當個……呃,當個什么?看門蛇?”
他想了想蓬萊那些師兄師姐養的各種靈寵——
有養靈鶴的,有養靈狐的,還有養那種巴掌大的小妖獸專門用來賣萌的。
養蛇的倒是沒見過。
“也行。”他點點頭,自顧自地說,“以后你就是我蓬萊江晚寧門下第一條看門蛇。不過你得先活過來再說。”
小黑蛇沒有反應。
江晚寧打了個哈欠,不再管它。
夜獵一躺折騰到大半夜,明天一早還要上早課。
樓聽雪雖然平時不管他,但早課這東西是宗門規矩,無故缺席是要被記過的。
他隨手脫下外袍掛在衣架上,只著一身中衣,揮滅銅燈,躺上了床。
床鋪柔軟,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江晚寧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得去問問萬象大會的事兒……
思緒漸漸模糊,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月光透過窗紙,在屋內灑下一層清輝。
蛋殼里那團小小的黑影,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蛇頭緩緩抬起,轉向床榻的方向。
黑暗中,那雙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金色的。
豎瞳在月色下收縮了一下,映出床榻上那個熟睡的人影。
然后那雙金色的眼睛里,浮現出一絲極為人性化的情緒——
不滿。
冷冷的帶著嫌棄的不滿。
這個凡人,居然認為他是一條蛇?
他吐了吐信子,感知著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那人指尖的觸感仿佛還留在身上——軟軟的,溫溫的,帶著一絲探查的靈力,像是摸什么小寵物似的。
還看門蛇。
他堂堂……
身子忽然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這細細一條盤在蛋殼里的身子。
尾巴煩躁地甩了甩,在蛋殼內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好吧。
他現在確實是一條蛇。
這個認知讓那雙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他重新把頭埋進身子中央,閉上了眼睛。
算了。
先養傷。
至于那個敢摸他、還給他起名叫看門蛇的凡人——
以后再算賬。
月光靜靜流淌,屋內重歸寂靜。
只有蛋殼里那一小團黑色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蜷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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