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那幾日,江晚寧的小院日子過得與往常沒什么不同。
清晨打坐,吸納天地靈氣。
日間修習法術,偶爾練練劍。
傍晚時分,便坐在院中那棵梧桐樹下,看暮色一點點漫過天際。
樓聽雪閉關的后山他去轉(zhuǎn)過兩趟,洞口禁制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師父這人閉關向來沒個準,短則三五日,長則三五月,甚至三年五載也是有的。
江晚寧早就習慣了。
只是這幾日,來找他的人明顯少了。
陸聞星那家伙,往日三天兩頭往他院里鉆,不是拉著去后山歷練,就是來蹭茶喝蹭飯吃。
可自從那日從主峰回來,竟一次都沒露過面。
江晚寧起初還以為他出了什么事,特意去打聽了一嘴。
結(jié)果被告知:陸聞星這幾日天天泡在演武場,從早練到晚,據(jù)說連飯都顧不上吃。
“臨時抱佛腳。”江晚寧聽完,忍不住笑了笑。
倒也正常。
萬象大會五年一屆,又是頭一回進秘境,換誰都得緊張。
陸聞星雖然平時吊兒郎當,真到事兒上,還是挺上心的。
其他人估計也差不多。
那日在殿內(nèi),他總覺得那些弟子反應太平靜,心里還犯過嘀咕。
現(xiàn)在想想,八成是面上淡定,心里早就在盤算怎么準備了。
至于他自己——
江晚寧低頭,看向桌上那團黑漆漆的小東西。
這幾日他除了修煉,最大的事就是養(yǎng)這條蛇。
“你說你,”他用手指輕輕戳了戳那盤成一團的身子,“嘴怎么就這么挑呢?”
小黑蛇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抬。
江晚寧從旁邊拿起一根細竹簽,上面戳著一小塊烤得金黃流油的兔肉。
他把肉往蛇頭跟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那小小的鼻子上。
“這可是我特意去后山抓的靈兔,”他說,“費了好大功夫才逮著,又烤了半個時辰,外焦里嫩,香氣撲鼻。你總不能還不吃吧?”
小黑蛇終于動了。
它把腦袋往旁邊一偏,尾巴還晃了晃,那動作分明帶著一股嫌棄的意味。
江晚寧愣住。
他總覺得,剛才那一下,自己被這條蛇白了一眼。
“嘿——”
他把竹簽往桌上一放,伸手就把那團小東西撈了起來,托在掌心里,對著那雙緊閉的眼睛開始指指點點。
“你這小東西,知不知道好歹?我江晚寧長這么大,還沒這么伺候過誰呢!你倒好,這不吃那不吃,給你抓靈兔你還嫌棄上了?”
小黑蛇依舊閉著眼,一動不動,仿佛在說:你繼續(xù),我聽不見。
江晚寧看著它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笑了。
“誰家的靈寵像你這般難伺候?”
他把它放回蛋殼里,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我當初撿你回來,可是想讓你當看門蛇的。現(xiàn)在倒好,請回來個大爺!”
小黑蛇的尾巴尖動了動,像是在回應:知道就好。
江晚寧:“……”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一條蛇一般見識。
按理說,這種脾氣又壞又挑嘴的靈獸,換了別人早就扔回后山自生自滅了。
可江晚寧這人吧,偏偏有幾分倔,你越是不配合,他越想把你馴服了。
更何況,他總覺得這條小蛇不一般。
不是那種靈獸的不一般,而是……他說不上來。
不是那種靈獸的不一般,而是……他說不上來。
就是偶爾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他會莫名其妙地覺得,那里面有什么東西,不像是一條普通的蛇該有的。
罷了,慢慢來。
他一揮手,桌上的兔肉和竹簽便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得干干凈凈。
又施了個清潔術,把殘留的味道一并帶走。
然后他從儲物袋里翻出一個小瓷瓶。
這瓷瓶是離家時帶的,里頭裝的是云夢澤靈泉的泉水。
江家世代居于云夢澤畔,那澤中有一處靈泉眼,泉水蘊含純凈靈氣,雖不算什么稀世珍寶,卻也是江家獨有的好東西。
他拔開塞子,往桌上的空茶杯里倒了小半杯。
泉水清澈透亮,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瑩光,靈氣隨著水汽輕輕飄散。
他把茶杯往小黑蛇面前一推。
“既然不想吃東西,那水總歸要喝一點吧?”
他語氣軟了幾分,“這是我家那邊的靈泉水,比蓬萊的水好多了。賞你的,喝吧。”
小黑蛇原本盤著不動,可當那泉水倒進茶杯的瞬間,它的腦袋微微抬了起來。
靈氣。
這水里蘊含著純凈的靈氣。
雖然對它來說,這種程度的靈氣實在算不得什么。
它以前喝過的那些靈泉,隨便一口都頂?shù)蒙线@一杯千百倍。
但這個凡人,居然舍得拿出來?
給一條無法說話的普通靈獸?
小黑蛇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它抬起頭,看向那個正托著腮看它的少年。
午后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那人臉上,眉眼清雋,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朝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