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昆侖。
那個他差點就要來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那點復雜的情緒,跟著眾人朝山門飛去。
劍光落下,一行人穩穩落在山門前。
守門的弟子早已注意到他們,此刻迎了上來。
那弟子身著白色劍袍,腰懸長劍,面容清俊,神情卻帶著幾分淡淡的倨傲。
“諸位是……”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林蕭身上,“蓬萊仙宗的?”
林蕭抱拳一笑:“正是。在下林蕭,奉掌門之命,率弟子前來參加萬象大會?!?
那守門弟子點點頭,目光又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
轉到江晚寧的時候,他的視線頓了頓。
江晚寧感覺到那目光,面色如常,沒有理會。
那守門弟子收回目光,淡淡道:“諸位請隨我來??头恳呀泜浜?,只是有幾點規矩,需要先告知諸位——”
他說著,伸手指向山門內不遠處的一塊石壁。
那石壁高約三丈,通體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字。
“這是我昆侖的戒律碑,”守門弟子道,“共一百八十八條。諸位在昆侖期間,需遵守碑上所有規矩。若有違反——”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戒律堂自會處置?!?
陸聞星站在江晚寧身后,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小聲嘀咕:“還真有……”
江晚寧輕輕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出聲。
陸聞星立刻閉嘴。
守門弟子似乎沒聽見,繼續道:“客房在西峰,諸位隨我來。”
他說完,轉身便走。
眾人跟上。
路過那塊戒律碑的時候,江晚寧忍不住看了一眼。
碑上的字密密麻麻,從“不得喧嘩”到“不得夜行”,從“不得私斗”到“不得擅闖禁地”,一條一條,看得人眼花繚亂。
一百八十八條。
一百八十八條。
他收回目光,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幸好沒來。
一行人沿著山道往上走,穿過幾道回廊,最后在一處院落前停下。
院落不大,但勝在清靜。
幾間屋子錯落有致,院子里種著幾株老松,晚風吹過,松濤陣陣。
“這便是諸位的住處,”守門弟子道,“晚飯會有弟子送來。明日辰時,主峰大殿,各派齊聚,共商大會事宜?!?
他說完,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林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昆侖的人,”他低聲說,“還真是從頭到腳都寫著‘規矩’兩個字?!?
聶函一直沉默地跟在隊伍最后,此刻開口:“各自回屋,好好休息。明日還有正事?!?
眾人應了,紛紛散去。
江晚寧挑了最靠里的一間屋子,推門進去。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蒲團,簡簡單單。
窗子朝東,透過窗紙能看見遠處的山影。
他在桌邊坐下,把小黑蛇從衣襟里撈了出來。
小東西趴在他掌心,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金色的眼睛半瞇著,像是又要睡著了。
江晚寧看著它,忽然笑了。
“小黑,”他說,“你說這昆侖怎么樣?”
小黑蛇的眼皮跳了跳。
它想說,不怎么樣。
但它是不會開口的。
它只是把眼睛閉得更緊了些。
江晚寧也沒指望它回答,自顧自說著:“反正我覺得不怎么樣。規矩太多,人太傲,連守門的弟子都用鼻孔看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不知道那個顧長夜是什么樣的人,會不會也這樣。”
小黑蛇微微動了動。
顧長夜?
這個名字……
它不喜歡。
它翻了個身,在江晚寧掌心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準備繼續睡。
江晚寧看著它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忍不住又戳了戳它的腦袋。
“睡睡睡,就知道睡?!?
小黑蛇一動不動。
江晚寧無奈,把它放回桌上那個臨時用蛋殼做的窩里,自己則走到窗邊,推開了窗。
晚風灌進來,帶著山間的涼意。
遠處的山峰隱沒在暮色里,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明天,各派齊聚。
說不定還會有什么別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不管怎樣,既來之,則安之。
他轉身回到桌邊,在蒲團上盤坐下來,閉目調息。
夜色漸深,屋里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
桌上,那雙金色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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