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夜收回視線后,在窗前又立了片刻,這才轉身朝醫峰的方向走去。
檀焱說,先前救回來的那個少年已經醒了。
這兩日事務繁忙,各派齊聚、秘境安排、宗主交代的雜事,一樁接一樁,竟抽不出空去醫峰看一眼。
如今各派弟子已安置妥當,明日的議程也基本敲定,總該去看看了。
醫峰在主峰東側,與客院所在西峰遙遙相對。
顧長夜沿著山道疾行,腳步不快,卻片刻便已穿過數道回廊。
沿途遇見的昆侖弟子紛紛行禮,他只微微頷首,腳下不停。
不過須臾,醫峰主院已在眼前。
院門半掩,幾個弟子正在院中忙碌——
有的在晾曬藥材,有的在研磨藥粉,還有的蹲在角落里,對著一株靈草念念有詞。
一個正在打理藥草的弟子率先看見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直起身行禮:“大師兄。”
顧長夜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院子,落在東側那排廂房上。
“那人住在哪間?”
弟子忙道:“東邊第三間。王師姐剛送了藥過去,這會兒應該還醒著。”
顧長夜點點頭,朝那邊走去。
剛走到門口,房門恰好從里面打開。
一個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女弟子走了出來,正是醫峰長老的親傳弟子王思裊。
她生得清秀溫婉,此刻抬眸看見顧長夜,那雙杏眼里頓時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垂下眼,微微紅了臉。
“顧師兄,”她聲音輕柔,“是來看你救回來的那人的吧?”
顧長夜“嗯”了一聲。
王思裊側身讓開門口,抬眸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轉:
“他剛喝了藥,這會兒應該還醒著。顧師兄進去便是。”
顧長夜點了點頭,抬步往里走。
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個字。
王思裊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自己不該奢望什么。
顧師兄向來是這副冷淡的性子,對誰都不假辭色,從不見他對哪個女修多看一眼。
可她每次見到他,還是忍不住……
她垂下眼,把那點失落壓進心底,轉身繼續去忙自己的事。
屋內光線比外面暗些,只有床頭一盞孤燈。
顧長夜繞過屏風,來到里間。
床榻上靠坐著一個少年,聽見動靜正抬頭望來。
燈影落在他臉上,映出一張白皙清秀的面容。
少年年歲不大,看著約莫十七八,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病后的虛弱,但那雙眼睛卻生得極亮,像是兩汪清泉。
他看見顧長夜,那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浮起感激的神色。
“你……”他作勢要起身,語氣急切,“你就是救我的恩公?”
顧長夜抬手一揮,一道輕柔的靈力落在那少年身上,將他按回了床榻。
顧長夜抬手一揮,一道輕柔的靈力落在那少年身上,將他按回了床榻。
“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淡淡的,不帶什么情緒。
少年被他這一擋,也不惱,只是睜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臉上的感激之情幾乎要溢出來。
“我叫安榆,”他說,聲音清清脆脆的,“多謝恩公救我性命!若不是恩公,我早就……早就……”
他說著,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臉色微微發白。
顧長夜在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垂眸看向他。
這少年身形纖弱,膚色蒼白,一看就是遭了大罪的。
那日他路過暮云鎮,正好撞見那條蛇妖作惡。
當時這少年正被蛇妖纏住,眼看就要命喪當場,他出手斬了那蛇妖一截尾巴,這才把人救下。
只是蛇妖本體逃了,至今未找到蹤跡。
“除惡妖本就是我等修行之人的本分,”顧長夜開口,語氣依舊淡淡的,“你無需掛懷。”
他頓了頓,問:“我此次前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安榆連忙點頭:“恩公請問!只要我知道的,一定說!”
“那蛇妖第一次在暮云鎮作惡,是什么時候?”
安榆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垂下眼,像在回憶什么可怕的事,聲音微微發顫:“好、好像是上月初九的時候……”
“那天我聽說,鎮上的王娘子一家……都被那蛇妖吃了。”
他咽了咽口水,聲音越來越低,“只剩幾張人皮……后來,后來又死了好多人,隔三差五就有人慘死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