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搖了搖頭,決定不去追究這些。每個人都有不愿意說的事,蛇也一樣。
他扭頭看向四周,目光掃過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這是哪里?”
楚珩聽到這個問題,看他的眼神里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深思。
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江晚寧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在判斷什么。
但面上仍不露痕跡。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這里是整個蒼云秘境的核心。”
江晚寧微微一怔。
“也可以稱之為——”楚珩頓了頓,“界核。”
界核。
江晚寧站起身,腳下的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除了雪還是雪。白茫茫的天地連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雪花無聲地飄落,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發頂,卻并不融化。
他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自從清醒之后,他便隱隱覺得此方地界與自己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微弱的牽連。
那感覺很輕,輕得像是一根蛛絲,稍不留神就會忽略。
但它確實存在,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從他的胸口延伸出去,沒入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中。
太微弱了。
微弱得像是錯覺。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看向楚珩:“你看上去對這個蒼云秘境比較了解?”
楚珩叉著手臂,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不算了解,”他說,“不過——”
“不算了解,”他說,“不過——”
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睛望向遠處的山峰。
“這里說是秘境,實際上則是一處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
江晚寧眉頭微皺。
“至于埋的是什么,”楚珩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便朝一個方向走去。
江晚寧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
漫天風雪之中,那道玄色的身影格外醒目。墨發披散,衣袂翻飛,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緩,仿佛這世間沒有什么事值得他加快腳步。
他收回目光,掃視了一圈這片到處都是皚皚白雪的地方。
若是換了旁人,在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間,怕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但江晚寧只看了一眼,便面朝一個方向停住了。
就是那里。
他說不清為什么,但心里就是知道——該往那邊走。
那股微弱的牽連從胸口延伸出去,指向那個方向,像是在無聲地指引著他。
楚珩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眼睛里,沒有意外。
“走吧,”他說,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去見見這界核內有什么好東西。”
江晚寧抬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踏著厚厚的積雪,朝那個方向走去。風雪迎面撲來,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江晚寧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卻發現那些雪花在觸及他掌心的瞬間便化作了水汽,消散無蹤。
他又感覺到了那股牽連。
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
像是一根被慢慢拉緊的弦,越是往前走,便繃得越緊。
他不知道路的盡頭有什么,但心里隱隱有一種預感——那里有什么東西在等著他。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風雪忽然小了下來。
不是漸漸停歇,而是像被什么東西擋住了一樣,在他們面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跨過那道屏障之后,風雪驟止,天地間一片寂靜。
江晚寧抬頭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地面不再是積雪,而是某種光滑的、泛著微光的材質,像是玉石,又像是冰層,踩上去堅硬冰涼。
平地中央,立著一座石碑。
那石碑約莫一人高,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碑上沒有刻字,卻隱隱有光芒在內部流轉,一明一暗。
江晚寧看著那座石碑,心里那股牽連忽然變得強烈起來。
強烈到——他能感覺到那石碑也在看他。
那種感覺很奇怪。
石碑是沒有生命的,但它立在雪地中央,卻像是一個沉睡了許多年的巨獸,此刻正在緩緩睜開眼。
楚珩站在他身旁,沒有出聲。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座石碑,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江晚寧深吸一口氣,抬步朝石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每走一步,那股牽連便強烈一分。
走到第十步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石碑在微微震顫,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破出來。
他停在石碑前,抬手,輕輕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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