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縫里漏進來,正好落在那少年身上。
身形清瘦而有力,肩線平直,鎖骨突出,像是兩片薄薄的蝶翼。
脊背中央有一道淺淺的凹陷,順著脊柱一路往下,消失在腰際。
胸膛尚薄,腹部的線條從胸骨往下延伸,窄窄一條隱入褲腰。
沒有壘塊分明的腹肌,只有少年人天然的緊致,像是一株還未完全長成的青竹,韌而不硬,清而不弱。
楚珩盯著那道背影,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什么樣的場面沒見過?
上古戰場上的尸山血海,九天之上的神魔大戰,深淵之底的萬妖朝宗……他什么沒見過?
可現在卻偏偏被一個凡人換衣服的身影給看呆了。
這不對。
他一定是還沒睡醒。
江晚寧從儲物袋里拿出一套干凈的衣物,不緊不慢地換上。
月白的底衫,銀白的外袍,腰封系好,玉佩掛上。
動作行云流水,渾然不覺身后有一雙金色的眼睛正盯著自己的后背發愣。
穿戴整齊后,他才有功夫看向一聲不響的楚珩。
那條小黑蛇還豎著身子,腦袋微微揚起,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金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自己方才站的位置,連信子都忘了收。
江晚寧覺得有些奇怪,伸手將小黑蛇從床上捧了起來,湊近看了看。
“你怎么了?”
楚珩對上一張放大的臉。
那少年剛睡醒不久,鬢邊還有幾縷碎發沒有束好,軟軟地垂在耳側。
他的眼睛很亮,因為湊得太近,楚珩能清楚地看見那雙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一條傻乎乎的小黑蛇,張著嘴,吐著信子,活像個呆子。
楚珩瞬間回神。
想起自己方才居然看這凡人換衣服看呆了,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蛇尾一路燒到頭頂,整條蛇都僵住了。
鱗片微微張開,又迅速合攏,尾巴尖不受控制地甩了兩下。
“我沒事!”他叫道,聲音又急又沖,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意味。
然后從江晚寧掌心彈射而起,飛速竄進了對方的衣袖里,不見了蹤影。
江晚寧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又看了看袖口那一小團鼓起的弧度,撓了撓額頭。
“怎么奇奇怪怪的。”他小聲自語了一句,也沒放在心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院中的爭吵已經白熱化了。
江晚寧推開門的時候,正好聽見陸聞星那大嗓門拔到了最高音:
“……你們昆侖的人講不講道理?!我小師叔從湖里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昏迷了,衣服都濕透了,你們不去關心他有沒有事,倒先來惦記什么靈芝?!你們昆侖就是這么待客的?!”
“你少在這里胡攪蠻纏!”一個清亮的女聲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
“湖邊那么多人都看見他握著水月靈芝墜湖的!出來的時候手里卻什么都沒有,不是私吞是什么?那水月靈芝本就是我們顧師兄引開黑蛟才拿到手的,你們蓬萊的人倒好,趁人之危不說,還想賴賬?!”
“誰賴賬了?!”陸聞星氣得臉都紅了,“我小師叔還沒醒呢!等他醒了自然會處理這件事,你們急什么?!”
“醒了?”那女聲冷笑一聲,“誰知道他是不是裝睡?說不定早就醒了,躲在屋里不敢出來呢!”
“你——!”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