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站在門口,將院中的情形盡收眼底。
院子里站了兩撥人。
蓬萊的弟子們聚在他房門前,陸聞星站在最前面,叉著腰,臉紅脖子粗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雞。
葉寒秋站在他身后不遠處,面色平靜,但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蕭慕瑤和幾個藥閣的弟子站在一旁,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對面是一隊昆侖弟子,約莫七八個人,穿著清一色的白色劍袖,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女修,生得杏眼桃腮,頗有幾分姿色。
她雙手叉腰,下巴微揚,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身后幾個男弟子也跟著幫腔,七嘴八舌地說著“交出來”“別想賴賬”之類的話。
江晚寧的目光在那女修臉上停了一瞬,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這種眼神他見過,在蓬萊的時候,那些偷偷看他、又不敢跟他說話的女弟子們,眼里就是這種光。只不過這個昆侖女弟子眼里的情緒更加濃烈,也更加直白。
江晚寧推開門的動靜不算大,但在場的人都是修士,五感敏銳。蓬萊的弟子們最先反應過來,紛紛回頭,看見他站在門口,頓時眼睛都亮了。
“小師叔!”
“小師叔您醒了!”
“小師叔您沒事吧?”
幾個弟子齊刷刷地行禮,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陸聞星更是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完好無損,這才松了一口氣。
江晚寧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眾人的問候。他的目光越過陸聞星的肩膀,看向對面那些昆侖弟子,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緒。
陸聞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回頭沖著那些昆侖弟子喊道:
“看見沒有?我小師叔醒了!有什么事當面說,少在背后嚼舌根!”
那為首的昆侖女弟子看見江晚寧出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下巴揚得更高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晚寧一眼,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還有幾分不加掩飾的敵意。
“你就是江晚寧?”她問,語氣不太客氣。
江晚寧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走下臺階,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姿態隨意,卻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度。
“昆侖的待客之道,”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在下受教了。”
那女弟子臉色微微一變。
江晚寧不緊不慢地繼續道:“水月靈芝貴重,我必當親自交予顧長夜。你們有功夫在這打抱不平,還不如將你們大師兄盡早請來,把事情解決了。”
他的語氣很淡,甚至稱得上平和,但那雙眼睛里卻帶著幾分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冷意。
那冷意不重,卻像深冬的薄冰,看著薄薄一層,踩上去才知道下面是萬丈寒潭。
那女弟子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心虛,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你——你少在這里拖延時間!那水月靈芝本就是我們顧師兄的,你拿了就該交出來!憑什么要顧師兄親自來取?”
江晚寧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讓那女弟子莫名其妙地紅了耳根。
“這位道友,”江晚寧慢悠悠地開口,“你方才說我私吞水月靈芝,說我趁人之危,說我裝睡躲在屋里不敢出來。這些話,是顧長夜讓你來說的?”
那女弟子一愣:“當然不是!顧師兄他——”
“那就是你自己的主意了。”
江晚寧接過話頭,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水月靈芝的事,是顧長夜與我的事。他要討,我等他來討。他若不討,那便是他的事。至于其他人——”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些昆侖弟子臉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回那女修臉上。
“——還沒有資格替他開口。”
“——還沒有資格替他開口。”
院中安靜了一瞬。
那些昆侖弟子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他們之所以敢來鬧,一是覺得那水月靈芝本就該是顧長夜的,二是聽說江晚寧昏迷不醒,想著趁他還沒醒先把事情鬧大,到時候他醒了也不好賴賬。
可沒想到這人醒得這么快,而且一開口就把話堵死了——
東西在我手里,想要,讓顧長夜自己來。
那女弟子咬了咬唇,還想說什么,卻被身后的師弟拉住了袖子。
“師姐,要不……還是去請大師兄吧?”那師弟小聲說。
女弟子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再鬧下去占不到什么便宜。
她恨恨地看了江晚寧一眼,正要說什么,卻見那人已經端起陸聞星遞過來的茶盞,低頭喝茶,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了。
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倒顯得他們這些氣勢洶洶來討公道的人像是一群無理取鬧的潑皮。
女弟子咬了咬牙,正想再放兩句狠話,身后一個弟子已經轉身朝院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喊:“我去喊顧師兄!”
其余幾個昆侖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為首的師姐不走,他們也不好走,就這么尷尬地站在院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蓬萊的弟子們倒是松了一口氣。陸聞星湊到江晚寧身邊,壓低聲音問:“小師叔,那水月靈芝……”
江晚寧瞥了他一眼,傳音道:“在我這里,完好無損。”
陸聞星頓時眼睛一亮,還想問什么,被江晚寧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老老實實地閉上嘴,退到一旁,臉上的表情卻怎么壓都壓不住,得意洋洋的,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
蕭慕瑤站在一旁,目光在江晚寧身上轉了一圈,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