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覺得,小師叔從秘境出來之后,有哪里不一樣了。
不是外表上的變化,而是那種氣質,像是有什么東西沉淀了下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沉穩,也更加深不可測。
蕭慕瑤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么。
院中安靜了下來。
那些昆侖弟子站在院子的另一邊,與蓬萊弟子們隔著一道無形的界線。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離開,就這么干耗著。
江晚寧坐在石凳上,手里端著茶盞,慢慢地喝。他的神色很平靜,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像是完全不把方才那場爭吵放在心上。
但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樣平靜。
他在想顧長夜。
那個人在秘境里引開黑蛟的時候,是真心實意地在幫自己。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不喜歡欠人情。
況且這水月靈芝,他本來就沒打算要。
袖子里的楚珩一動不動地蜷著,像是在睡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眼睛一直睜著,透過衣袖的縫隙,看著外面的一切。
方才那女弟子帶人來鬧的時候,他差點就忍不住要出去了。
一個小小的筑基期修士,也敢在他面前指手畫腳?他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摁在地上。
但他忍住了。
因為想看看,這個凡人會怎么處理。
結果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楚珩以為江晚寧會解釋,會說沒有私吞之類的話。
楚珩以為江晚寧會解釋,會說沒有私吞之類的話。
但江晚寧沒有,連一句辯解都沒有,直接把球踢給了顧長夜——想要?讓他自己來。
這一招,高明。
楚珩在心里點評了一句,把腦袋埋進身子里,繼續假寐。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日頭漸漸升高,院子里被曬得暖洋洋的。那些昆侖弟子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但又不敢走,只能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蓬萊的弟子們倒是悠閑,有的坐在臺階上曬太陽,有的在低聲聊天,有的干脆閉目養神。
陸聞星甚至搬了把椅子出來,坐在江晚寧旁邊,翹著二郎腿,一副我跟你耗到底的架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等到天荒地老的時候,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重,卻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所有人同時抬頭望去。
院門口,一道銀藍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顧長夜今日穿的是昆侖的制式劍袍,銀藍色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
頭發用一頂銀冠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和一雙清冷的眼睛。腰間懸著那柄長劍,劍鞘上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身后跟著方才那個跑出去報信的弟子,那弟子小跑著追上來,氣喘吁吁地說:“大師兄,就是這里——”
顧長夜沒有理他。
他走進院中,目光掃過那些站在一旁、面色尷尬的昆侖弟子,最后落在院中石凳上那個正端著茶盞慢慢喝茶的少年身上。
腳步微微頓了頓,然后繼續往前走。
那些來鬧事的昆侖弟子看見他,一個個都慌了神。為首的師姐臉色變了幾變,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解釋什么,卻被顧長夜一個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淡,甚至稱不上嚴厲,卻讓在場所有昆侖弟子都低下了頭。
“都回去。”顧長夜說,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那些昆侖弟子如蒙大赦,一個個灰溜溜地往院外走。為首的師姐咬了咬唇,還想說什么,被身邊的師弟拽著袖子拉走了。
片刻之間,院子里便只剩下了蓬萊的人和顧長夜。
顧長夜站在院中,與江晚寧隔著幾步的距離。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個清冷,一個平靜。
誰也沒有先開口。
陸聞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覺得空氣有點不太對勁。他識趣地站起身,朝其他蓬萊弟子使了個眼色。
“那個……小師叔,我們先回屋了啊,有事您喊我們。”
說完,他拽著葉寒秋就往后走。葉寒秋面無表情地被他拖著,臨走前看了顧長夜一眼,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
蕭慕瑤也起身離開,臨走時在江晚寧耳邊輕聲說了句“小師叔小心”,便帶著藥閣的弟子們回了屋。
片刻之間,院子里便只剩下了兩個人。
江晚寧放下茶盞,抬頭看向顧長夜。
“顧道友,”他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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