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安平鎮內沒有一戶人家點燈,自然也就沒有一絲光亮。
月光被厚厚的云層遮住,連星星都看不見,整座鎮子像是被一口巨大的黑鍋扣在了底下,伸手不見五指。
江晚寧站在街邊,感覺到四周的黑暗正在一寸一寸地擠壓過來,那不只是視覺上的黑暗,更是一種從骨子里往外滲的不安,像是有什么東西藏在暗處,正睜著眼睛注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明顯感覺到,進入夜晚后的安平鎮,給人的感覺很不對勁。
白天的時候,這里只是冷清、蕭條,可到了晚上,那種冷清就變成了一種更實質的陰冷、黏膩,讓人渾身不自在。
江晚寧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腳還沒落地,后背便撞上了一具溫熱結實的胸膛。
“害怕了?”
一道聲音從耳后傳來,帶著呼吸的熱氣,低低的懶懶的,尾音微微上揚。
江晚寧緊繃的身體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微微放松了下來,他側過身,借著微弱的夜光看向身后。
楚珩不知什么時候變回了人形正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怎么又變回人形了?”江晚寧問。
楚珩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過周圍一圈空蕩蕩的房屋和黑黢黢的街巷,金色的瞳孔微微瞇了一下。
“鎮子里的魔氣在逐漸增強,”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蛇身不方便行動。”
江晚寧閉上眼,將靈識鋪展開去,仔細搜尋著楚珩所說的魔氣,可在鎮子里轉了一圈又一圈,除了那些若有若無的殘留痕跡之外,他什么都沒有察覺到。
一切都和白天一樣,甚至比白天更安靜。
江晚寧睜開眼,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楚珩說魔氣在增強,可他的靈識卻捕捉不到任何變化,安平鎮內的情況,可能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復雜得多。
他轉頭看向顧長夜的方向。
“顧道友,”江晚寧開口,“現在能聯系玄長老和檀焱他們嗎?”
顧長夜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聽見江晚寧的問話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指從袖中取出一道玉符。
那是昆侖弟子之間常用的傳訊玉符,成對煉制,千里之內可以互通消息。
顧長夜將靈力注入,只見玉符微微閃爍了兩下,淡青色的光芒亮了一瞬,隨即像是被什么東西掐斷了一樣,黯淡了下去。
顧長夜眉頭微微一蹙,又嘗試了一次。
這一次,玉符連閃都沒有閃,靈光在注入的瞬間便被吞噬殆盡,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將那道靈力連根掐斷了。
顧長夜抬眸看向江晚寧,眼底多了一層凝重,“聯系不上。”
楚珩掃了一眼顧長夜手中那枚黯淡的玉符,淡淡開口:“沒用的?,F在整個安平鎮已經被地下的東西隔絕起來了?!?
顧長夜眉頭一皺,目光落在突然顯出身形的男人身上,沉聲問道:“什么意思?”
楚珩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后落在不知何時又緊貼上顧長夜的安榆身上,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意味。
安榆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往顧長夜身后縮了縮,手又不自覺地拽住了顧長夜的袖子。
楚珩收回視線,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這地下有一個陣法,是魔界獨有的萬窟陣?!?
江晚寧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不由得皺了皺眉,“這萬窟陣是用來做什么的?”
楚珩側頭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那層懶散褪去了幾分,多了些認真。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活人獻祭,收集怨氣的陣法?!?
活人獻祭四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本就暗流涌動的水面。
幾個昆侖弟子的臉色明顯變了,他們雖然都是修士,手上或多或少都沾過妖獸的血,可拿活人獻祭這種事,即便是聽一聽,也覺得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