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只覺得眼前一花。
前一瞬他還站在那座陰暗潮濕、彌漫著腐臭味的地宮里,下一瞬腳下踩著的已經不是水,而是干燥平整的石板。
空氣里的腐臭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舊的氣息。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置身于一座殿宇之中。
說是殿宇,其實更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四周的墻壁被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面刻滿了與方才石壁上類似的紋路,但更加繁復密集,幾乎覆蓋了每一寸墻面。
殿內沒有窗戶也沒有燈火,只有一片濃重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這是哪里?”江晚寧低聲問道。
他掃了一眼四周沒有發現顧長夜和安榆的身影,那兩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他轉頭看向楚珩,又追問了一句:“那入口將我們傳送到了別的地方?”
楚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將神識放了出去,掠過整座殿宇的每一個角落。
片刻后他睜開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這里應該就是萬窟陣真正的陣眼所藏之所,他們兩個被直接傳送到了陣眼附近。跟我來。”
說完他便拉著江晚寧朝殿宇的深處走去。
殿內的走廊七拐八彎,岔道極多。走廊兩側的墻壁上雕刻著連綿不斷的壁畫,一幅接著一幅,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頭頂的黑暗中。
江晚寧大略掃了幾眼,勉強能看出一些輪廓——有戰爭,有殺戮,有跪拜的人群,有高高在上的王座。
可那壁畫的主人公,卻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
那東西,連個人形都沒有,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包裹住的輪廓。
“這雕的也太丑了。”江晚寧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故事的主人公怎么看上去奇形怪狀的?連個正經形狀都沒有。”
楚珩注意到他的視線一直流連在那些壁畫上,便開口解釋道:“這應該是魔族刻的,關于原始魔祖的事跡。”
原來是原始魔祖。
江晚寧嘶了一聲,又回頭看了一眼壁畫上那個扭曲模糊的輪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這魔祖就長這樣?怎么看著連個人形都沒有?還是說真正的魔族都沒有人形?”
楚珩拉著他又拐了一個彎,腳步不緊不慢,“原始魔祖雖說是魔,但實則是由世間所有的惡意聚集在一起應運而生的。”
“因此他并沒有具體的化身,那些壁畫上刻的,不過是魔族憑著自己的想象,試圖將他具象化的結果。”
江晚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由惡意凝聚而成,沒有固定形態——這倒解釋了他為何看起來如此扭曲模糊,像是一團尚未成型的混沌。
但很快,他又從楚珩的話中察覺到一處不對勁的地方。
“若他的本源是惡意,”江晚寧腳步微微一頓,“那豈不是說,只要世間的惡意不絕,他就可以長存不滅?”
楚珩側頭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瞳孔里映出走廊盡頭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對。”他應道,“所以當年眾神也只能將其封印在天外天,希望以此削弱他身上的力量,將他與世間的惡意隔絕開來。”
“可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那些神都隕落了,原始魔祖竟還殘存著一絲魂力逃了出來。”
江晚寧沉默了,他看著楚珩的側臉,心中卻翻涌起復雜的情緒。
楚珩的身份,恐怕比自己之前想的還要……
他原先以為對方可能是仙界某個下凡的仙君,借著上古兇獸的身軀來歷劫,所以才會有那么深的修為。
可現在對方張嘴就是什么神、什么天外天,這其中的隱秘早已超出了仙君所知的范疇。
難怪長離身為龍族,對他的態度卻如此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