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一消息,江晚寧不知是作何感受。
沒有憤怒,只余一陣茫然。
但很快他便覺得這也正常。
安榆有冥滅相助,有那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原始魔祖在背后操控一切,上一周目的自己,只身一人,如何能敵?
若不是這一次有楚珩在身邊,早在萬象大會期間他就被誣陷為魔修了。
“那你是否知道,為何安榆將目標放在你我身上?”江晚寧問。
顧長夜沉默了片刻,那些記憶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拼湊出一個模糊卻讓人不寒而栗的輪廓。
“每一次我對安榆的感情加深一分,他身上的力量便會強上一分。至于針對你的理由——”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么不愿回憶的畫面,“也是想讓我厭棄你。甚至在我許久未曾突破化神境的時候,也是他與我說,只要殺了你……”
后面的他沒有再說下去。
在當時的顧長夜眼里,江晚寧只是一個做了許多陰私之事的道貌岸然之輩。
安榆給他看的那些證據,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指向江晚寧在暗中勾結魔修、殘害同門。
他以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以為殺了江晚寧是除去一害,以為這樣做是在堅定自己的道心。
所以現在知道部分真相的顧長夜,才會覺得愧疚,才會不敢面對江晚寧,甚至主動提出要解除婚約。
因為他根本不配!
就算是被安榆所蠱惑又怎樣呢?難道當時殺江晚寧的時候,自己就沒有一點私心嗎?
江晚寧沉默了許久。
他沒有立刻回應顧長夜的話,腦中不斷思考著對方透露的信息。
安榆的實力,或者說他體內冥滅的實力,是隨著顧長夜的感情而變化的。
這種設定,與自己記憶中那些關于借運的零散碎片不謀而合。
冥滅讓安榆接近顧長夜,根本不是為了對方的天賦,而是看中了他身上的氣運。
顧長夜是昆侖首徒,是修真界年輕一代的翹楚,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天才。
他身上的氣運之盛,普通人窮盡一生都難以企及。
冥滅想要的,就是這份氣運。
借安榆之手,一點點蠶食、奪取、占為己有。
而自己呢?
江晚寧想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容里帶著幾分諷刺。
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或許只是一塊踏腳石。
天賦異稟、變異冰靈根——若不是他足夠強,又如何能成為顧長夜的參照物?
若他不是與顧長夜齊名的天才,又如何能在被揭穿后,成為顧長夜無情道上最沉重的那一道心魔?
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他的天賦,他的婚約,他的命運,全都是為了讓顧長夜在最后那一刻能夠斬斷最深的羈絆,一舉踏入化神。
多么精妙的布局。
江晚寧垂下眼簾,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良久,他抬起頭,對上顧長夜那雙寫滿愧悔的眼睛。
“所以,”江晚寧的聲音很平靜,“你想解除婚約,是因為覺得對不起我?”
顧長夜沒有說話,但那微微泛白的指節和緊繃的下頜,卻已顯露出他此時的想法。
江晚寧看著他,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上一周目是上一周目的事,這一周目,我們都還活著。”
這不是原諒,也不是釋懷。
他只是不想被上一世的枷鎖困住。
這一世,自己有楚珩在身邊,有清晰的未來在眼前。
他沒有時間去恨一個人,也沒有精力去計較那些還沒有發生的事。
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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