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褚珩跟自己坦白了一切后,江晚寧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他是該對這個人的真實身份感到震驚?還是該驚訝于他們之間在上一周目的時候便已經(jīng)有了糾纏?
可又總覺得哪里不對。
從顧長夜之前的敘述來看,上一周目他與褚珩似乎并沒有過多的交集。
顧長夜的記憶里,江晚寧是在蒼云秘境中才遇到的楚珩,而那時候的楚珩與后來的褚珩相去甚遠。
一個只見過幾面、連話都沒說上幾句的人,值得對方耗盡神力逆轉(zhuǎn)時空嗎?
心里想著,江晚寧不由得將疑問說出了口。
“顧長夜竟覺醒了之前的記憶?”這倒讓褚珩也有些意外。
他微微蹙眉,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思索,隨即又舒展開來,像是想通了什么關(guān)節(jié)。
“估計又是天道的手筆。”他淡淡地說,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又帶著幾分譏諷,“祂通過雷劫將上一周目的記憶交給顧長夜,讓他提前對冥滅附身的安榆做好防備,避免重蹈覆轍。”
“畢竟上一周目里,顧長夜是最關(guān)鍵的那顆棋子,他的選擇直接影響了整個局面的走向。”
說到這里,褚珩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晚寧臉上,語氣放緩了幾分:“不過,他所知的應(yīng)該也只是以他自己的視角看到的一切。關(guān)于你我之間的事,他未必知道多少。”
這倒也是。顧長夜的記憶里,自己與褚珩的交集確實不多,但那些缺失的部分,未必就是不存在。
旁人視角中的片段,終究不如親身經(jīng)歷來得完整。
看來自己與這人之間的事,還得等他什么時候能恢復(fù)上一周目的記憶才能知道了。
江晚寧收回思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緊緊握住的手,那只手骨節(jié)分明掌心溫?zé)幔瑢⑺卫蔚乜壑瑥姆讲砰_始就沒有松開過。
“你要帶我去哪?”
他已經(jīng)被這人拉著走了有一會兒了。
兩人穿過巖壁間狹窄的通道,繞過幾處冒著熱氣的地縫,一路行來,周圍的景象在不知不覺間發(fā)生了變化。
原本那些赤金色的巖漿和焦黑的巖壁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濕潤的泥土、翠綠的草叢,還有不知從哪里滲出來的涓涓細流。
也不知道褚珩是想要做什么,看他走走停停的樣子,像是在找什么地方。
不過聊了幾句話的功夫,兩人便從那片盡是巖壁的封閉之地,來到了一處風(fēng)景還算秀麗的水邊。
水面不大,卻極清澈,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和游動的小魚。
岸邊生著些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黃的,星星點點地散落在草叢里,有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遠處是連綿的矮山,山腰處繚繞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給這片天地平添了幾分朦朧的意趣。
江晚寧環(huán)顧四周,心中暗暗稱奇。
這一路行來,他察覺到此處秘境除了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之外,其他方面并無太大的差別。
靈氣濃度不算高,甚至比不上昆侖的普通山頭,更別提與那些傳說中的洞天福地相比了。
這不像是一個秘境該有的模樣,倒像是某個被遺忘在角落里的尋常山谷。
莫非機緣藏在別處,還未來得及被發(fā)掘?
他正想著,褚珩的聲音從身側(cè)傳來。
“不用想了。”他從少年臉上變換的神色中,已經(jīng)猜出了對方此刻在琢磨什么,“這秘境中最大的機緣,便是時間本身。”
褚珩抬起空著的那只手,五指張開,在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憑空展開,懸浮在兩人面前,光幕中顯現(xiàn)出的,是一派最為普通不過的凡人生活場景——
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是林立的店鋪,有茶館、有布莊、有藥鋪。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有小販挑著擔子在叫賣,有婦人挎著竹籃在買菜,有孩童追逐打鬧,笑聲隔著光幕都仿佛能聽見。
“這是在秘境中生活的人?”
江晚寧看著光幕中那些鮮活的面孔,轉(zhuǎn)頭看向褚珩,語氣里帶著幾分驚奇。
“這就跟開辟出來的小世界一樣。不是那種只存放天材地寶的秘境,而是真正能讓人繁衍生息的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