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單膝跪在地上,唇角帶著一絲血跡,靠著凜月劍勉強支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往下倒去。
他喘息了片刻,緩緩扭頭朝一旁看去。
顧長夜昏倒在五丈開外,衣袍上沾滿了塵土與暗紅色的血漬,依稀還能看得見胸口的起伏。
放眼望去,昆侖主峰周圍的幾座山脈,已被先前的幾道金雷硬生生削平了。
原本巍峨聳立的山峰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碎石散落滿地。
若非樓聽雪早早察覺不對,搶在金雷落下前便將昆侖宗人全部轉移至安全的地方,只怕此刻已有不少弟子要受到波及。
“怎么樣,晚寧,還好嗎?”
褚珩沉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掩不住其中深藏的擔憂。
他早已在這危急關頭恢復了真身,龐大的白龍身軀盤繞在江晚寧周身,將他護在中央,巨大的龍首微微低垂,金色豎瞳緊緊盯著少年蒼白的臉。
“還好。你怎么樣?”
江晚寧應了一聲,下意識想起身去查看褚珩的情況,可膝蓋剛一用力,便覺一陣針刺般的劇痛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逼得他險些再次跪倒。
金雷落下之前,他就被那該死的天道抽去了大量靈力,體內經脈幾近干涸,之后的幾道雷全是褚珩幫自己硬扛下來的。
饒是如此,金雷的余威還是讓他氣血翻涌、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天道為了清理他們,甚至不惜動用了法則之力。
法則之雷不同于尋常天劫,每一道都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力量,即便是褚珩身為神明,也扛不住這樣接連不斷的金雷轟擊。
這個世界意識有問題。
江晚寧心中這個念頭愈發清晰。
他是知道褚珩真實身份的,主神掌管萬千小世界,即便眼前這個褚珩只是散落于此的一枚碎片,世界意識也理應忌憚三分才對。
可如今這天道非但沒有避讓,反而處處針對,甚至不惜以法則之力強攻。
如此明顯的針對……
江晚寧咬了咬牙勉強站穩了身子,將手放在褚珩盤繞而成的龍軀內側,沉聲道:“褚珩,你放我出來,這個世界不對勁。”
上方的云層暫時沒了動靜,那些翻涌的金色雷光似乎正在醞釀著下一輪攻勢,但片刻的寧靜已足夠他們喘息。
龐大的白龍身軀動了動,小心翼翼地給圍在里面的少年讓出一道空隙。
江晚寧從龍軀的圍護中走出來,目光落在眼前的白龍身上,瞳孔驟然一縮。
“祂竟能將你傷成這樣?”
眼前的白龍渾身遍布著金雷劈出的傷痕,那些原本如白玉般溫潤光滑的龍鱗,在傷口周圍被劈得焦黑翹起,露出底下鮮紅的皮肉。
金色的血液正沿著鱗片的縫隙緩緩流下,一滴一滴落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江晚寧的手懸在眼前一處較深的傷口上方,凝神感受。
這傷口處除了法則之力殘余的威壓外,隱隱還藏了一絲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力量……
“只有同源的力量才能傷我。”
褚珩的身軀動了一下,打斷了少年的感知。
江晚寧猛得抬頭,對上了褚珩那對金色的豎瞳,卻在龍瞳之中看見自己此時狼狽的模樣——嘴角帶血,鬢發散亂。
他努力克制著心里涌上來的酸意,可眼角還是泛起了微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將那股幾乎要壓不住的情緒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