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種冷然再度襲上林斐然。
只聽叮然一聲。
軟劍如一條游曳的水蛇般緊緊銜住襲來的劍芒,
只對劍的這一瞬間,他渾身的冷意撤去,似是有些停頓,
但很快又四兩撥開千斤一般,
將她的劍擋回。
沒有受傷,他卻也被這力道擊退數步,
踏回隱秘的陣法之中。
見一擊未成。
林斐然沒再猶豫,當即翻身后退,
右手并指,
周遭的白沙當即涌動起來,
頃刻間漫漫揚起,無聲形成一處四方鎖陣,將人困入其中。
他抬眸看去,隔著朦朧塵沙,見到那個執劍而立的玄色身影。
她仍舊穿著一身不起眼黑衣,面上半遮,手中長劍也十分普通,但眼里緊盯的專注卻令人難以小覷。
“……”他垂眸掃過這道法陣,開口道,
“閣下是?”
林斐然沒有回答,她手中法印再變,塵沙換勢,她的身影消失在陣外,但下一刻,后方便傳來一點清冽的劍意。
他當即側身閃過,這一招她幾乎用了九成的劍勢,即便是他,也不得不認真應對。
但他心中仍不免閃過一個疑問,為何要留那一分?
朦朧的白塵揚起,沙流如長索一般將一人困入其中,卻詭異無聲,霧影綽綽間,只能見到一點又一點的亮光在其中乍現,如同閃爍不定的隱星。
林斐然借著此時的困陣與遮掩,不停出手突襲,劍也越來越快。
她用的是道和宮的快劍。
這人劍勢柔和圓融,極其擅長借力打力,快劍更能破勢。
但用此劍法的緣由不止于此。
她也說不清,或者是不想說清,但此時此刻,她就是用了這一招。
她的快劍,是薊常英一手教出。
縱然此時已是青出于藍,但對劍時的手感是不會陌生的。
但不論對劍多久,兩人之間的劍勢仍舊沒有交錯的地方,仍舊一快一軟,漸漸的,其中一方已然落了下風。
又是叮然一聲響,金瀾劍反手折下,將那人的軟劍斷作兩截!
那人被擊退兩步,手中攬著的假人撞得篤篤作響,他抬手扶穩,隨后望向對方。
片刻后,他舉起其中一只手,竟是投降。
他問道:“累了,認輸了。閣下來勢洶洶,是想要做什么呢?”
林斐然心中疑惑更甚。
用劍之人,即便劍勢再不相同,但招式莫過于劈斬刺挑四式,只要斗劍,就一定會有交匯的某一點。
除非,對方也在有意隱藏。
她面上不顯,只是看著對面,閃身退回陣外,手勢再變,地上陣紋縱橫交錯,已從方才的羅網變作棋盤,他正好落在天元之位。
此時才算真正的陣成!
霎時間,這人身影一滯,雙手無力垂下,就連臂間的假人也卸力掉落。
但并未完全墜地。
他用余下的一點力勾住了她的后領,讓她不至于跌落白沙中。
林斐然此時正全神貫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全然忘了那正是肖似自己的偶人。
這人至少高她一個大境界,在將他完全制住之前,她不會分散注意。
此時這個法陣除了將他困住之外,落于天元位,還能斷去他的靈力。
于是她終于開口:“我要做什么,你看不出來嗎?”
“來殺我?在下好像沒有惹過姑娘,罪不至死啊。”
如此說著,她卻踏入陣中,長靴碾著白沙,發出簌簌聲響,終于不再像先前那般寂靜。
她一步步上前,與這人有一臂之遙時,沒有出劍,而是伸手覆上他的面具,以一種難的力道掀開。
面具之后,是一張更完美的面具。
“……”林斐然這樣的正經人,也罕見地露出一種無語的神情。
“你再試試?”他忽然開口。
試試就試試。
笑面、悲容、怒顏、苦相,一張接著一張,林斐然連掀了五次,終于在揭開最后一張面具時,露出了他的真容。
那是一張極其平滑,沒有五官的面孔,甚至連之前隱隱約約見到的雙目都沒了蹤影,只有還算茂密的烏發長在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