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尊主,我是靈鴉一族,與山中雀鳥天然熟識,是它們告訴我的。”
如霰抬眼掃去,周圍的山雀立即若無其事展翅離去,他冷笑一聲,收回目光:“靈鴉一族,難怪來得如此之快,本尊到這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你就追來了。”
同是羽族,如霰倒是有些好奇:“聽聞靈鴉一族被滅,受了剪口之刑,你在何處活下來的?人界?”
荀飛飛頷首。
如霰將靈草收回,垂眸看去:“你叫什么名字?”
“……荀飛飛。”
“你有姓氏?”如霰挑眉,“在人界認了父母?”
荀飛飛仍舊叩首,話語里卻沒有半分心虛,他坦然應(yīng)下:“是。”
在他得到的消息中,想請如霰出手是一件難比登天的事,他此時唯有十分的坦誠,才能讓如霰在交談中不覺煩悶,他愿意聊,便意味著有機會。
如霰沒有如他所想那般,漠然將他趕離,在他說出這話后,如霰反倒走上前來,話也說得十分直白,沒有與他繞彎子。
“還好你有機會說出自己的身份,本尊與靈鴉族有些淵源,你姑且算是他們唯一的后人,本尊不可能不幫,不過你得先將前因后果說給我聽。
你是怎么到人界的?”
聽了這話,荀飛飛更加不敢隱瞞,十分誠心地將前因后果一一道來。
“族內(nèi)慘遭橫禍,長輩拼死闖開界門,將我送到人界,好在守界人沒有為難,還為出手相助,為我攔下追兵,我這才得以逃脫……
那時我尚在出羽期,靈力幾近于無,流蕩在人界之中,后來又遇追兵,奔逃之時,為一女子所救,這才茍活至今。
為報救命之恩,我認她做了義母,她為我取了這個名字。
妖族之名,因剪口的緣由,不可再呼。”
如霰點點頭:“她是什么病癥?”
荀飛飛立即道:“義母受我牽連,剪口之刑復(fù)發(fā),高熱不退,血流不止,請了許多靈醫(yī)都束手無策,我想,唯有尊主這般醫(yī)道大成之人才可一救,還請尊主出手相救,此后這條命便是您的,只要您要,盡可取去!”
如霰聽到這話,又打量他幾眼,涼聲道:“生命對自己而是一等一寶貴的東西,不必如此輕賤出去,更何況你們的命要來也沒用。
這病倒也不算棘手,我正想尋人當(dāng)差,不如就你來罷,替我處理雜事。”
這口吻并不是商量,而是命令,說完之后,他便轉(zhuǎn)身離去,隨后腳步一頓,回首看向后方還跪著的人影,揚眉淡聲道。
“不是急著救人么?又不急了?”
這之后,命在旦夕的茹娘被如霰救回,荀飛飛也依約去了妖都,成了第一個使臣。
說出舊事,如霰的口吻依舊清淡,反倒是荀飛飛略略展顏,覺得好笑。
“我去妖都做使臣,當(dāng)時最高興的其實是義母。”
林斐然問道:“為什么?”
荀飛飛唇角半彎:“因為我終于找到一個合適的差事了。”
林斐然:“……倒很像她。”
“我是妖族,壽命恒長,她一直想我能夠回到妖界,免得吃凡人生離死別的苦。
我終于找到地方做工,還是在妖都,她雖不知是做使臣,但也覺得是個不錯的差事,等她壽數(shù)到頭了,我也有處可去,她自然是高興的。”
說起往事,荀飛飛的神色好上不少,眉眼半彎,恢復(fù)幾分生氣。
這時三人已經(jīng)坐到桌旁,后方廚房中傳來碗筷輕碰的聲響。
林斐然忽然想起什么:“怎么茹娘姓江,你姓荀呢?”
“因為他不不必跟我姓呀。”后面?zhèn)鱽砣隳锏穆曇簟?
林斐然轉(zhuǎn)頭看去,便見茹娘已經(jīng)走到院中,她母親則用靈力托著一個餐盤,盤中是幾碗熱騰騰的面條。
茹娘推開荀飛飛扶她的手,摸索著走到桌邊坐下,盡管眼中已經(jīng)蒙上一層灰質(zhì),但仍舊看得出眉眼間的笑意。
“我的姓氏不好,便翻書給他尋了一個有福氣的姓,不過名字是我取的,是我最喜歡的詩。
‘云片飛飛,花枝朵朵,光陰且向閑中過’
一個男子總不能叫朵朵,便叫飛飛了。”
這還是荀飛飛第一次聽聞他名姓的由來,神色一怔。
茹娘彎唇,即便看不見,也準(zhǔn)確地找到了荀飛飛的位置,她‘看’過去,意味深長道。
“給你取名飛飛,不是希望你飛黃騰達,或是男兒凌云志這種老氣橫秋的想法,是希望你以后能像這首詩一樣,過得悠閑幸福。”
“不論發(fā)生什么,不論怎么離別,都能繼續(xù)欣賞云片飛飛,花枝朵朵,能夠心中無憂。”
第307章
面條的熱氣氤氳在冷夜中,
騰騰向上。
荀飛飛靜默看她,眸色少見的復(fù)雜,妖族生來便可修行,
壽命極長,幼年期與少年期也天生與人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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