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放在從前,受此等委屈,騫王會暴怒,會憤起抗之。
可如今,他只是微瞇鳳眸,隔窗靜靜望向院中的秦珩和妍。
一對年輕靚麗的璧人,正含笑對視。
妍微微弓身,用山泉水打濕手中毛巾,接著直起腰,幫秦珩輕輕擦拭面部。
秦珩又接過她手中毛巾,幫她擦拭她的臉和手。
二人有說有笑。
臉上的笑容,隔著深濃的夜色都遮不住。
那笑容刺痛了騫王的眼睛。
良久,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低低地說:“我已經搶過一次了,這次就留給阿珩吧,做鬼不能太貪心?!?
他轉身面向步六孤,朝他抱拳,“一切都聽前輩指揮?!?
步六孤淺淺勾唇,狐眸閃動,“放心,老朽絕不會委屈你?!?
說完發現說順了嘴,他又改口:“我絕不會委屈你?!?
騫王抱拳低眸,“謝前輩!”
步六孤道:“玄邈那老小子,道行雖然比我差,但本事的確有。這詛咒是他設的,若破的話,得費一些功夫。不過有一種法子相對較快,也更省事省心省力,但要看你的意思?!?
騫王伸出右手,做出個“請”的手勢,“前輩但說無妨。”
步六孤美麗的狐眸微微一沉,“需要玄邈的遺體布陣作法?!?
騫王腦中浮現師父玄邈那栩栩如生的遺體。
他生前那個朝代的人事死如事生,所以王侯將相皆厚葬成風,且普遍信玄學,相信靈魂,相信往生,以致于玄學在魏晉南北朝時期達到鼎盛。
要用玄邈的遺體布陣,肯定要將他的遺體搬運至此處。
為破咒,他擅闖師父的陵墓,已是對師父的大不敬,若要妄自搬運他的遺體,更是對師父的冒犯,屬大逆不道。
騫王眼露一絲難色。
遲疑幾秒,他啟唇,“作完法后,我師父的遺體還可送回原地安葬嗎?”
步六孤扯唇輕輕一笑,那笑帶了一點點譏誚,“想什么呢?作完法后,玄邈的遺體會化為齏粉。”
騫王入鬢長眉一沉!
他失聲問:“非這樣做不可嗎?”
步六孤語氣堅定,“非這樣不可?!?
“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有。”
騫王語速不由得加快,“什么法子?”
“舍我五百年修為,或者用b兒獻祭?!?
騫王面色陡然巨變!
本就蒼白的臉一下子白得透明。
五百年修為,對修煉了將近兩千年的鬼仙來說,可謂是極大的犧牲,步六孤這么說,很明顯就是不想舍他修為的意思。
可是用b兒獻祭……
騫王心口刀割一般的劇痛。
那是他的孩兒。
他早夭的孩兒。
他和蕭妍的孩兒,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寶貝。
是他化為厲鬼都忘不掉的孩兒,是他念了數千年,找了數千年的寶貝。
如今b兒好不容易投了胎,他怎么可能拿自己的親生兒子來獻祭?
騫王語氣艱難地問:“前輩,還有別的法子嗎?”
步六孤呵呵一笑,“當我這是賣菜肉的市集呢?討價還價的。要么拿你師父的遺體獻祭,要么拿b兒的身體獻祭,要么這個咒就別破!這世間本就沒有后悔藥,我步六孤好心為你們兄弟擦屁股,你還挑三揀四的!若不是看在b兒的份上,誰管你們死活?”
他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顯然已失去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