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必當竭盡全力!”劉神威高聲應諾。
“陛下圣明!”長孫無忌等人齊聲道。推廣牛痘,預防天花,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大功德,于國能安民心、強兵員,于皇帝能彰顯仁德、穩固統治,無人會反對。
李治又看向李瑾,沉吟道:“李瑾獻策有功,擢升未久,本不宜再賞。然牛痘之功,實非尋常。朕加你為崇文館直學士(從五品上),仍兼太子右贊善大夫,特許你參議太醫署推廣牛痘相關事宜,并可隨時向朕密奏進展。”
崇文館直學士!這是清貴無比的文學侍從之職,常由皇帝親信的飽學之士擔任,雖無具體職掌,但地位尊崇,是極高的榮譽和身份象征。加上“參議太醫署推廣牛痘事宜”和“隨時密奏”的特權,李瑾在東宮和朝堂的影響力,無形中又提升了一大截。
“臣,叩謝陛下天恩!”李瑾再次大禮參拜。他知道,這份賞賜,不僅僅是獎勵牛痘之功,更是皇帝對他“忠誠”、“能干”、“知進退”的肯定,是將其進一步納入心腹圈子的明確信號。
會議結束后,李瑾與劉神威一同告退。走出紫宸殿,春寒料峭,但二人心中都有一股暖流涌動。
“瑾兄,不,李學士,”劉神威感慨道,“牛痘得以推行,活人無數,瑾兄當居首功!神威佩服!”
“神威兄切莫如此說,若無兄之醫術與擔當,此術不過是紙上談兵。”李瑾誠懇道,“往后推廣,千頭萬緒,更需兄勞心勞力。我們需仔細籌劃,既要快,更要穩,絕不能出任何紕漏,辜負陛下信任,亦不能讓此等善政,被小人從中作梗。”
“我明白!”劉神威重重點頭。
回到東宮,消息已然傳開。于志寧見到李瑾,破天荒地主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和緩:“贊善(對右贊善大夫的尊稱),此番獻策防疫,功在社稷,實為我東宮增光。太子殿下聞之,亦甚為欣慰,李師傅(太子仍偶爾用舊稱)不僅學問好,更能辦實事。”這位于老大人,終于從心底里,初步認可了李瑾。
接下來的日子,李瑾更加忙碌。他既要處理東宮日常公務,又要與劉神威、太醫署、乃至戶部、工部協調牛痘推廣所需的人力、物力、場地。他提出的“分級培訓接種醫師”、“建立接種記錄檔案”、“設置臨時隔離觀察所”、“編撰簡易接種須知”等建議,被劉神威采納,使得推廣工作得以有條不紊地展開。與此同時,他也開始以崇文館直學士的身份,參與一些經筵講學、典籍編修方面的討論,雖然發不多,但每每切中要害,其博學與見識,逐漸得到館中其他學士的認可。
太子的身體康復速度加快,已能在宮人攙扶下,在麗正殿前的庭院中緩步行走。這一日,春光明媚,太子特意召李瑾至院中敘話。
“李師傅,”太子李忠坐在鋪了厚墊的石凳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亮了許多,“孤病了這些時日,恍如隔世。前番風雨,累及師傅,也累及父皇、母后憂心。聽聞師傅獻上防痘奇術,活人無數,孤心中甚是感佩。師傅曾,‘知民生之多艱,方知仁政之可貴’,如今師傅便是以實學行仁政了。”
“殿下過譽了。”李瑾躬身道,“臣只是盡本分。殿下仁孝聰敏,此番康復,乃上天庇佑,陛下、皇后慈愛所致。如今殿下鳳體漸安,正當靜心將養,讀書明理。待殿下大安,臣再為殿下講些海外風物、民生經濟之事,或于殿下將來,有所裨益。”
太子點點頭,目光望向遠處宮墻上方碧藍的天空,輕聲道:“孤知道,這東宮之位,看似穩了,實則不知多少人盯著。經此一病,孤也明白許多。李師傅,”他轉過頭,看向李瑾,眼中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日后,還請師傅多多輔佐孤。孤……需要如師傅這般,有實學、有膽識、又肯真心為孤著想的人。”
這話,已近乎托付。李瑾心中一凜,鄭重行禮:“臣,必當竭盡駑鈍,輔佐殿下。愿殿下早日康復,龍體安康。”
從麗正殿出來,李瑾走在東宮熟悉的回廊上,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春風拂過庭中枯枝,已能看見點點不易察覺的嫩芽。
東宮位漸穩。太子的病在好轉,地位因皇帝的維護和對手的受挫而更加穩固;牛痘的推廣在穩步進行,將為他贏得巨大的聲望和政治資本;他自己,也從一個邊緣的“講學”,成長為皇帝和太子都頗為倚重的“輔翼”和“直學士”。看似一切都在向好。
但他知道,這“穩固”之下,暗流從未停息。蕭淑妃的溫柔刀,蕭瑀門生故舊的暗中串聯,朝中其他勢力的觀望與算計,乃至……太子康復后,朝野對“未來君主”更嚴苛的審視與期待,都是新的挑戰。他與武曌的同盟,也需要在更復雜的局面下,尋找新的契機與發展。
然而,相較于數月前的如履薄冰、生死一線,此刻的他,手中已有了更多籌碼,腳下已有了更堅實的立足之地。他從一個被動卷入歷史的穿越者,逐漸成為了能主動參與、甚至一定程度影響歷史走向的“局中人”。
他停下腳步,望向皇城巍峨的宮闕。那里是權力的中心,也是風暴的源頭。但他已不再畏懼。
東宮位漸穩,潛龍欲騰淵。而他李瑾,將作為這潛龍身邊最重要的翼護之一,在這大唐的天空下,繼續他的征程。前路漫漫,道阻且長,然心向光明,行則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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