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成法”的驚雷尚未在群臣心頭完全散去,紫宸殿中凝重的空氣剛剛因李薜慕尤味雜興啥實劾鈧蔚納舯閽俅蝸炱穡橐蛄誦掄牡詼校
“吏治新章,既已議定,著李司空統籌推行。接下來,便議這‘經濟新策’之首務――‘青苗貸’。**此事關乎百姓生計,社稷根本。眾卿有何高見,盡可直。”
“青苗貸”三字一出,殿中許多官員,尤其是那些出身地方大族、與民間借貸利益有千絲萬縷聯系的朝臣,呼吸都不由一窒。如果說“考成法”觸動的是官員的仕途和考評方式,那么“青苗貸”則直接觸動了地方豪強、富商乃至許多官員家族最敏感的經濟神經――高利貸與土地兼并。在生產力相對低下、抗風險能力弱的農耕社會,青黃不接或遭遇天災人禍時,向富戶借取高利貸,幾乎是貧苦農戶唯一的選擇。而一旦還不上利滾利的債務,土地、房屋乃至妻女,便成了抵債之物。無數自耕農由此破產,淪為佃戶、部曲或流民,而地方豪強的田產則如滾雪球般膨脹。“青苗貸”旨在以官方低息貸款取代民間高利貸,無異于直接斬斷這條最有效、最隱蔽的土地兼并渠道,其阻力可想而知。
果然,短暫的沉默后,一位身著紫色官袍、面龐圓潤的老臣出列,正是戶部尚書盧承慶。**盧氏乃范陽大族,世代簪纓,家族在河北等地廣有田產,與地方借貸利益牽連甚深。他手持玉笏,面色沉重,語氣懇切:
“陛下,皇后殿下。老臣掌管戶部,深知民間疾苦,亦知高利貸盤剝之酷烈。朝廷欲以‘青苗貸’惠民,其心可嘉,其情可憫。然則……”他話鋒一轉,“此事牽扯甚廣,利害極大,老臣不得不冒死直。**”
“其一,本金何來?”盧承慶拋出最實際的問題,“若欲行‘青苗貸’,需在州縣常平倉附設‘惠農錢莊’,儲備大量錢糧以為本金。如今國庫雖因‘平準法’稍裕,然北疆、西域用兵在即,‘平邊’大業耗費無算,軍器監、格物所、各地工坊、道路、水渠處處需錢。若再從中抽取巨資以為‘青苗’本金,恐入不敷出,動搖國用根本。此為國力之憂。”他先扣了個“動搖國本”的大帽子。
“其二,如何防貪?”盧承慶繼續道,臉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朝廷本意是惠民,然地方胥吏,良莠不齊。若將放貸之權下放州縣,難保不會有奸猾胥吏,或假公濟私,將低息官貸轉手高利貸出,中飽私囊;或強迫百姓借貸,不問需求;或在收貸之時,百般刁難,加收雜費。到頭來,非但惠民不成,反成害民之政,損及朝廷威信。此為吏治之憂。**”這一點,確實戳中了官方信貸最容易出現的弊端,殿中不少官員微微頷首。
“其三,如何定價?”盧承慶再問,“民間借貸,息有高低,然隨行就市。若官貸息率過低,固然惠民,然錢糧周轉損耗、倉儲管理費用、胥吏俸祿開銷從何而出?長久必然虧空,難以為繼。若息率稍高,則與民間借貸相差無幾,百姓何必舍近求遠,徒增官府事務?此中分寸,極難把握。此乃經濟之憂。”
“其四,如何應對民間反彈?”他最后壓低了聲音,卻更顯嚴重,“民間放貸者,非獨豪強,亦有尋常富戶、寺院、乃至官員親屬。‘青苗貸’一行,無疑斷其重要財路。彼等盤根錯節,在地方勢力深厚。若其聯合抵制,或散布謠,或暗中破壞,甚至煽動無知小民抗拒官貸,屆時地方恐生亂象。朝廷是懲是撫?此乃社會之憂。”
盧承慶四條,條條看似從國家大局、實際困難出發,辭懇切,憂國憂民,實則處處點明“青苗貸”推行可能帶來的巨大風險與執行難題,潛臺詞便是“此策雖好,然現實難行,強行推行恐釀大禍”。這比直接反對更為高明,也更能引起那些并非直接利益相關、但求穩怕亂的官員共鳴。
御座上,李治眉頭再次蹙起。盧承慶所,并非全無道理,尤其是吏治腐敗和民間反彈兩點,確是心腹大患。他不由再次看向李瑾。
這次,不等李瑾開口,侍立武媚娘身旁、一直靜默記錄的女官上官婉兒(或某位北門學士代表)在皇后示意下,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聲音清脆地稟報道:“陛下,戶部盧尚書所諸難,皇后殿下與李相、及政事堂諸公、北門學士等,已有所慮。此有初步應對細則,請陛下御覽,并呈諸公參詳。”
內侍接過,呈于御案。皇帝展開,武媚娘也微微側身同觀。只見上面條分縷析,針對盧承慶的每一點質疑,都有詳盡的回應與設計。
李瑾適時出列,開始闡釋:“盧尚書老成謀國,所慮周詳,下官等感佩。針對盧尚書所提諸難,新政細則中確有應對。”
“其一,本金來源。并非要求朝廷一次性撥付巨資。初步設想是:一,從各地常平倉現有儲備糧中,劃撥一部分作為啟動本金。常平倉本有平糶、賑濟之責,以部分存糧進行有償借貸,使其流動增值,亦是物盡其用。二,從去歲因‘平準法’及其他開源節流措施所得之國庫結余中,抽調一部分作為補充。三,最重要的,是以貸養貸,循環增值。**首輪借貸收回本息后,本息即成為新的本金,滾動發放。初期規模不求大,先在試點州縣穩妥運行,待模式成熟、百姓認可、本息回流順暢后,再逐步擴大規模。如此,初始投入無需過巨,而長遠可期。且‘平邊’大業所需軍費,主要來自鹽鐵茶專營、市舶司等新增利源,與此并無根本沖突。”他提出了分級啟動、以貸養貸的務實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