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神策軍陣中,傳來整齊的應和。隨即,數百名弩手越眾而出,在盾牌的掩護下,對準玄武門城樓和城墻上的人影,扣動了扳機。**
“嗡――噗噗噗……”強勁的弩機震顫聲和箭矢入肉的沉悶聲響成一片。神策軍裝備的勁弩射程遠、威力大,絕非叛軍手中的普通弓箭可比。剎那間,城頭上慘叫聲四起,不少叛軍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弩箭貫穿身體,從城頭栽落下來。**三輪齊射過后,城頭上的箭雨幾乎完全停止,只剩下零星的、驚恐的反擊。
“陌刀隊!破門!其余人,隨我殺上城樓,清剿殘敵!**”李瑾再次下令,一馬當先,沖向城門。
“殺!”如雷的怒吼聲中,數十名身材異常高大魁梧、身披重甲的神策軍陌刀手,扛著巨大的撞木,怒吼著沖向厚重的玄武門。而其他神策軍士卒,則在弓弩的掩護下,架起云梯,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城頭攀爬。**
“轟!轟!轟!”沉重的撞木,在力士的推動下,一次又一次猛烈地撞擊著城門。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城門樓為之震顫,也讓城門后拼死抵住門閂的叛軍肝膽俱裂。
蔣王和霍王知道,一旦城門被破,他們這點人根本抵擋不住如狼似虎的神策軍。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和瘋狂。**
“跟他們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霍王李元軌嘶吼著,帶領最后的親衛家將,撲向那些已經開始登上城頭的神策軍士兵。
然而,訓練有素、裝備精良、配合默契的神策軍,根本不是這些倉促糾合的叛軍和養尊處優的王府家將能夠抵擋的。神策軍士兵三人一組,背靠背結陣,刀盾配合,長槍突刺,如同高效的殺戮機器,迅速將沖上來的叛軍吞噬、分割、砍倒。城頭上,鮮血如同小溪般流淌,殘肢斷臂四處散落。
“轟隆!”一聲巨響,玄武門那厚重的包鐵木門,終于在撞木的持續猛擊下,轟然洞開!
“城門已破!隨我殺進去!救駕!平叛!”李瑾橫刀一揮,身先士卒,從洞開的城門沖了進去。身后,如狼似虎的神策軍將士如潮水般涌入玄武門,瞬間就將門洞內負隅頑抗的最后幾十名叛軍淹沒。**
李瑾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城樓附近與幾名神策軍士兵纏斗的霍王李元軌和蔣王李元惲。他毫不猶豫,策馬直沖過去,手中橫刀借著馬勢,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直劈霍王李元軌!**
李元軌也算有些武藝,倉促間舉劍格擋?!拌K!”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李元軌只覺得一股無可抵御的巨力從劍上傳來,虎口崩裂,長劍脫手飛出。他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李瑾的第二刀已經如影隨形般斬到,毫不留情地掠過了他的脖頸。**
一顆帶著驚愕與不甘表情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濺出丈余遠?;敉趵钤墸瑪烂?!
旁邊的蔣王李元惲目睹此景,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卻被幾名神策軍士兵用長槍死死逼住。
“留活口!”李瑾厲聲喝道,同時目光如電,掃視戰場,“清剿殘敵,控制城門和城樓!其余人,隨我殺進去,支援程將軍,剿滅宮內叛軍!**快!”
留下部分人馬清理玄武門殘敵、看守俘虜,李瑾馬不停蹄,率領神策軍主力,沿著血跡斑斑、尸橫遍地的宮道,向著永安門方向狂飆突進。沿途所見,盡是戰斗的慘烈痕跡,倒伏的尸首既有叛軍,也有宮中的侍衛宦官,鮮血將白雪和金磚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黑色。**
越往里走,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垂死哀嚎聲就越是清晰。等到李瑾率軍沖到永安門附近時,看到的正是一幅極為慘烈的畫面:**
永安門的門樓和附近宮墻仍在程務挺率領的北衙禁軍手中,但門樓下的廣場和通道上,已是一片混戰的修羅場。數百人擠在相對狹窄的區域內廝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江夏王李道宗渾身浴血,狀若瘋虎,親自率領著最后的精銳亡命徒,瘋狂沖擊著北衙禁軍組成的防線,試圖殺出一條血路,直撲內廷。而程務挺則手持橫刀,身先士卒,死死釘在防線最前沿,他身上也多處帶傷,但仍舊嘶吼著指揮戰斗,一步不退。**
雙方都殺紅了眼,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復爭奪,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叛軍雖然兇悍,但人數越打越少,且疲憊不堪;北衙禁軍雖依托工事,但同樣傷亡不小,防線已搖搖欲墜。
“程將軍撐?。±铊獊硪玻∩癫哕姡瑲?!”李瑾見狀,毫不猶豫,揮刀直指叛軍側翼。
“殺!”養精蓄銳、士氣如虹的神策軍生力軍,如同猛虎下山,從側翼狠狠撞入了叛軍的隊伍中。這一擊,成為了壓垮叛軍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瀕臨崩潰的叛軍,在神策軍排山倒海般的沖擊下,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前有程務挺的頑強阻擊,側翼遭受神策軍的猛烈突擊,叛軍頓時陷入了絕境。**絕望的哭喊聲、臨死的慘叫聲、兵器墜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江夏王李道宗回頭,看到那面迎風招展的“神策軍”大旗和李瑾冰冷的面容,知道大勢已去,臉上露出慘然的笑容。他舉起沾滿鮮血的長劍,看了一眼內廷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越來越少、面露恐懼的部下,慘笑一聲:“天不佑我大唐宗室……**陛下,臣無能啊!”
說罷,他竟調轉劍鋒,毫不猶豫地抹過了自己的脖子!**血光迸現,這位曾經征戰沙場、威名赫赫的宗室名王,就此斃命于自己發動的叛亂之中。
主將一死,殘余的叛軍徹底喪失了斗志,紛紛丟棄兵器,跪地求饒。零星的抵抗也很快被神策軍和北衙禁軍聯手撲滅。**
李瑾甚至來不及看一眼江夏王的尸體,他快步沖到渾身是血、拄著刀喘息不止的程務挺面前,急聲問道:“程將軍,陛下和皇后娘娘如何?**紫宸殿、兩儀殿可還安好?”
程務挺看到李瑾,緊繃的神經終于一松,幾乎站立不穩,啞聲道:“放……放心,叛軍……未能踏入內廷一步?;屎竽锬铩屎竽锬锱琢⒂谧襄返钋半A,親自督戰,穩定軍心……陛下……陛下應當安好。”他頓了頓,眼中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若非李公來得及時,再晚片刻,后果不堪設想。韓王率領的那一股叛軍,已被擊潰,韓王被生擒。其余各處零星叛軍,正在清剿?!?
聽到武媚娘和李治無恙,李瑾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才終于落了回去。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和后怕襲來。看著眼前尸橫遍地、血流成河的慘狀,聞著那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他知道,這場驚心動魄的除夕宮變,到此,總算是平息了。**
“程將軍辛苦,功在社稷。速速派人稟報陛下和娘娘,叛軍主力已潰,首惡伏誅或被擒,請陛下和娘娘安心。同時,徹底清查宮禁,捉拿一切叛亂余黨,不可放走一人!我即刻去面見娘娘?!崩铊谅暦愿?,又對身邊副將道,“神策軍接手宮內防務,協助程將軍清剿殘敵,保護陛下和娘娘安全!”
“諾!”眾人轟然應命。
李瑾整理了一下染血的甲胄,在親衛的簇擁下,邁步走向那片依然燈火通明、卻仿佛經歷了生死輪回的紫宸殿。東方的天際,已經露出了一絲魚肚白。除夕已過,新年的第一縷曙光,即將刺破這漫長而血腥的黑夜,照耀在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劫難的帝國宮闕之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