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士們。”李瑾開口了,聲音并不算特別洪亮,卻奇異地傳遍了校場的每個角落,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來自關隴,有人來自河東,有人來自河南河北,也有人就是這京兆子弟。”他的聲音平緩,如同在拉家常,“我知道,你們有人惦記著家中即將收獲的莊稼,有人思念著年邁的父母,有人牽掛新婚的妻子,有人或許還沒見過自己剛剛出生的孩兒。”
這番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高臺上的百官有些愕然,帝后不動聲色。臺下的士卒們,則不由自主地被勾起了思鄉之情,許多人的眼神柔和下來。
“我也知道,”李瑾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銳利如刀,“吐蕃人的鐵騎,此刻正在踐踏我們安西的土地!吐蕃人的刀箭,正對著我們安西的兄弟袍澤、父母妻兒!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想要奪走我們祖祖輩輩用血汗開拓、用生命守衛的絲路,想要掐斷大唐的西陲屏障!”
“他們以為,高原苦寒,就能阻擋大唐的天兵?他們以為,路途遙遠,就能讓我們望而卻步?他們以為,仗著騎兵犀利,就能在我大唐疆土上肆意妄為?”李瑾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昂,一句比一句充滿了凜冽的殺意,“告訴我,能不能?**!”
“不能!不能!不能**!”三萬人的怒吼再次爆發,如山崩海嘯,剛才被勾起的柔情瞬間被無邊的怒火取代。
“對!不能!”李瑾猛地拔出腰間御賜寶劍,劍尖斜指蒼天,陽光在劍刃上流淌,寒光耀目。“我們的家園,由我們自己守護!我們的兄弟,由我們自己去救!我們的榮耀,由我們自己用敵人的鮮血來書寫!”
他劍鋒一轉,遙指西方:“今日,我們在此誓師!不為別的,就為告訴那些吐蕃人,犯我大唐者,雖遠必誅!此去西域,我李瑾,與你們同飲風沙,同臥冰雪,刀山火海,并肩而行!我們要用手中的橫刀,用背上的強弩,用我們的火炮!**”他回身一指那些被油布覆蓋的龐然大物,油布恰在此時被掀開一角,露出黑洞洞的炮口,引得人群一片驚呼。
“用我們的一切,碾碎他們!讓他們的血,染紅高原的雪山!讓他們的魂,永遠在大唐的兵鋒下顫抖!此戰,不破吐蕃,誓不還朝!”
“不破吐蕃,誓不還朝!**”
“不破吐蕃,誓不還朝!**”
狂熱的吶喊聲幾乎要掀翻灞橋。無論是臺上的帝后百官,還是臺下圍觀的百姓,都被這沖天的殺氣與決心所震撼。許多文官臉色發白,武將們則熱血沸騰。
“拿酒來!”李瑾喝道。
早有準備的軍士抬上數十壇御酒,倒入海碗。李瑾、薛仁貴、郭待封等高級將領,以及各軍陣前挑選出的士卒代表,人人滿飲一碗。
“飲罷此酒,即為死士!大唐萬勝!”李瑾將酒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大唐萬勝!”碎裂之聲與吶喊響成一片。
“擂鼓!出征!”李瑾最后看了一眼高臺上的帝后,重重抱拳,然后霍然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騎――一匹神駿的青海驄。薛仁貴、郭待封等將領緊隨其后。
咚!咚!咚!咚!
沉重而激昂的戰鼓聲,如同巨人的心跳,響徹天地。帥旗前導,節鉞高擎,在震天的鼓聲與“大唐萬勝”的口號聲中,這支裝備精良、士氣如虹的大軍,開始了它們的西征之旅。黑色的鐵甲洪流,沿著古老的灞橋,向西,再向西,逐漸消失在漫天的秋色與滾滾煙塵之中。**只有那激昂的鼓點與隱約的吶喊,還在長安城外的天空久久回蕩。
高臺上,李治望著遠去的煙塵,久久不語。武后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低聲道:“陛下放心,他會成功的。”
李治緩緩點頭,目光幽深:“朕知道。只是……此子之才,此軍之銳,此去,不知會為我大唐,帶回怎樣的一個西域啊。**”
灞水湯湯,送別了遠征的將士,也送走了一個時代,迎接著另一個未知卻必定波瀾壯闊的時代。長安城巍然屹立,而帝國的命運之輪,已隨著這支西征的大軍,轟然轉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