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李瑾提高了聲音,目光炯炯,“臣意,此戰當行‘有限規模,精兵速決,海陸并進,直搗黃龍’之策!”
“其一,不傾全國之兵。征調兵力,以河北、河東、河南諸道府兵精銳為主,輔以隴右、安西善戰邊軍一部,再從禁軍中抽調驍勇,總數控制在十五萬至二十萬之間。另,可征發契丹、奚、h等部族騎兵為向導、輔兵。如此,既可保證兵力優勢,又不至于過度勞民傷財,影響國內?!?
“其二,速戰速決。高句麗經前次亡國,元氣大傷,泉男生雖篡位,內部未必鐵板一塊,新羅在其南,素與高句麗有隙,可遣使聯絡,令其出兵牽制。我軍當以雷霆之勢,水陸并進。陸路,以精騎為先鋒,步卒跟進,出營州,渡遼水,直逼遼東城(今遼陽)、新城等要害。水路,命青、萊、登等州水師,并征調江南水手,打造、集結海船,載步卒、糧械,渡渤海,登陸朝鮮半島,從南向北,與陸路大軍夾擊平壤!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其三,以戰養戰,輔以屯田。大軍出征,糧草轉運確為第一難事。除從內地轉運外,可命安東都護府現存兵馬及當地歸順部族,堅守要地,就地籌糧。我軍每下一城,可繳獲敵軍存糧,并效仿衛公(李靖)、英公(李蓿┚煞ǎ諞Υi杈停哉窖劍跚岷蠓窖沽??!
“其四,分化瓦解。泉男生弒君自立,高句麗內部必有忠于高藏王室或不服其統治者??蓮V遣細作,散布檄文,明只誅首惡泉男生及其黨羽,余者不問,乃至許以官爵,從內部分化其勢力。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李瑾的方略,條理清晰,既考慮了政治需要,也顧及了實際困難,更提出了具體的、可行性很高的戰術部署,尤其是“海陸并進”的構想,令人眼前一亮。朝堂之上,不少懂軍事的將領和官員,都微微頷首。
武則天在簾后靜靜聽著,眼中光芒閃動。李瑾的方略,深合她意。既要打,又要打得巧妙,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政治和戰略收益。尤其是“海陸并進,直搗黃龍”,若能成功,無疑將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勝利。
“梁國公老成謀國,思慮周詳?!蔽鋭t天緩緩開口,肯定了李瑾的方案,“高句麗反復小丑,自尋死路。陛下與吾意已決,當發天兵討之,以正典刑,以雪國恥!便依梁國公所議,籌備征討事宜。此戰,務求全功,永絕遼東之患!”
她停頓了一下,鳳目掃過全場,語氣斬釘截鐵:“此戰,關乎國體,關乎天威,更關乎天下人心!諸卿務必同心協力,各司其職,若有貽誤軍機、辦事不力者,定斬不赦!”
“至于主帥……”武則天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瑾身上,但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李瑾戰功赫赫,用兵穩健,自然是主帥的不二人選。但如今他位極人臣,在軍中威望極高,若再立滅國之功……她心中念頭電轉,但眼下似乎并無更合適的人選。且此戰政治意義重大,必須由絕對可靠、且能代表朝廷最高意志的人掛帥。
“梁國公李瑾,”武則天聲音清越,“汝多年宿將,深諳兵事,更洞悉遼東情勢。今高句麗復叛,猖獗至此,朕與陛下,欲以汝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總統陸路諸軍。另,以青州刺史、右武衛將軍孫仁師(虛構或借用歷史人物,歷史上征高句麗后期有孫仁師)為平壤道行軍大總管,總統水師,渡海作戰。二路并進,務必克期會師平壤,擒獲元兇!”
李瑾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聲音沉穩而堅定:“臣,李瑾,領旨!必竭股肱之力,效犬馬之勞,蕩平丑虜,獻俘闕下,以報陛下、天后知遇之恩,以雪國恥!”
“好!”武則天聲音提高,“即日起,兵部、戶部、工部、太仆寺等有司,全力配合梁國公,調兵、籌糧、備械、造船,不得有誤!詔令天下,揭露泉男生弒君叛唐、辱及天朝之罪,命諸道兵馬,聽候調遣!”
“臣等領旨!”滿朝文武,齊聲應諾。無論先前是主戰還是主慎,此刻,戰爭的機器已經開動,無人可以逆轉。
散朝后,李瑾被單獨召至貞觀殿(洛陽宮主殿之一)偏殿。武則天已除去簾幕,端坐殿中,李治也在座,但精神仍顯不濟。
“懷英(李瑾字),此戰關系重大,你心中可有十足把握?”武則天目光如炬,直視李瑾。
李瑾肅然道:“天后,用兵之事,從無萬全。然則,高句麗經前次重創,國力已衰,泉男生篡逆,內部分崩離析,我軍挾雷霆之威,海陸并進,又有新羅為援,勝算當在七成以上。關鍵在于糧草轉運與諸軍配合。臣必彈精竭慮,不負重托。”
武則天點點頭:“糧草轉運,朕會督促戶部、漕司,盡全力保障。宮內用度,亦可縮減,優先供給軍前。至于諸軍配合……”她眼中寒光一閃,“朕授你臨機專斷之權,凡有不聽號令、貽誤軍機者,無論皇親國戚、世家子弟,皆可先斬后奏!”
“謝天后信任!”李瑾心中微凜,知道這是賦予了他極大的權力,也意味著極大的責任。
“此戰,不僅要勝,”武則天緩緩站起,走到窗前,望著東北方向,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更要贏得干凈,贏得徹底。朕要泉男生的人頭,要看到高句麗的王旗被永遠踩在腳下。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妄議天后者,辱及大唐者,是何下場!也要讓太宗皇帝在天之靈,得以慰藉!”
“臣,明白!”李瑾深深一躬。他知道,這不只是一場收復失地、平定叛亂的戰爭,更是一場政治立威之戰,一場意識形態的延伸之戰。武則天要借高句麗之血,來澆鑄她權力金字塔最堅硬的一塊基石。
走出宮殿時,暮色已籠罩洛陽。宮城內外,已不復白日的喧嚷,但一種緊張而肅殺的氣氛,正隨著一道道調兵、籌糧的詔令發出,迅速彌漫開來。佛寺的鐘聲依舊在晚風中回蕩,但此刻聽來,卻仿佛夾雜了金戈鐵馬之音。
李瑾抬起頭,望向東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是烽火連天的遼東。一場決定東北亞格局,也深刻影響大唐帝國未來走向的滅國之戰,即將拉開序幕。而他,將再次披上戰袍,執掌帥印,不是為了個人的功業,更是為了這個帝國的安定,也為了履行對先帝的承諾,完成那未竟的征服。
高句麗,這片讓無數中原英雄折戟沉沙的土地,這一次,必將被徹底納入大唐的版圖。李瑾握緊了袖中的拳頭,目光堅定而冷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