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稅方面,暫時實行“從輕從簡”的原則。在免稅期結束后,計劃推行與內地基本一致的租庸調制,但考慮到戰后恢復的實際情況,稅率可能有所降低,并允許部分折納當地特產(如人參、皮毛、海產等)。同時,鼓勵商業流通,在平壤、遼東城、國內城等地設立官市,減免商稅,吸引中原、新羅、h乃至倭國商人前來貿易,促進經濟恢復。
四、地方與邊防:羈縻與震懾
對于鴨綠江上游、長白山地區以及半島東部、北部山區的那些半獨立的高句麗城寨、h部落、契丹羈縻部族,李瑾采取了更為靈活的羈縻政策。只要其首領愿意前來平壤朝見,表示歸順,獻上象征性的貢品,便授予其都督、刺史、縣令等官職,允許其世襲,并保持相當的自治權,內部事務一般不予干涉。但要求其承認安東都護府的權威,遵守大唐律法基本原則(如不得擅自攻伐),按時朝貢,提供少量兵員(稱為“蕃兵”),并派遣子弟入平壤“學習”。這種“以夷制夷”、“因俗而治”的策略,以最小的成本穩定了廣闊的邊疆地區,同時也為日后逐步加強控制埋下了伏筆。
軍事上,在穩定核心區的同時,李瑾絲毫沒有放松警惕。梁建方坐鎮平壤,統轄兩萬關中、河東精銳府兵,作為核心機動力量。孫仁師的水師則牢牢控制著西海岸和主要江河航道。王方翼、曹懷舜、高侃等將領分駐遼東城、國內城、烏骨城等要地,各統一軍,鎮撫一方。新編練的“安東團結兵”則分散駐扎于各州縣,協助維護治安,并定期與唐軍合練。一道道烽燧、哨卡被修復或新建,構成了一個嚴密的軍事控制網絡。
五、宗教與文化:尊重與引導
高句麗社會深受佛教、道教以及自身薩滿傳統影響。李瑾對此采取“尊重現狀,加以引導”的策略。下令保護各地寺廟、道觀,禁止軍隊侵擾。平壤等地的重要寺院,還得到了都護府少量的賞賜和修繕資助。但同時,也鼓勵中原僧侶、道士前來傳法,并開始在平壤修建孔廟(文廟),定期舉行祭孔儀式,將儒學教育置于首位。通過控制宗教領袖的任命(如由都護府認可大德高僧)、支持符合唐朝利益的教義宣講,逐步將宗教力量納入管理體系。
在語、服飾、風俗方面,李瑾并不強求立即改變,但通過官方文書必須使用漢文、官員需著唐服、鼓勵漢人移民與當地人通婚(給予一定優待)、在官學和公共場合倡導唐俗等方式,進行潛移默化的影響。
麟德五年秋冬,整個安東大地,在唐軍的刀鋒和李瑾一系列縝密政策的共同作用下,從戰后的廢墟和恐慌中,逐漸顯露出些許復蘇的跡象。田野里重新出現了勞作的身影,盡管稀疏;市集中開始有了零星的交易;逃往山林的民眾陸續返回家園;官學里傳出了稚嫩的誦讀聲;新編的“團結兵”在唐軍教官的帶領下進行著操練……
當然,矛盾、沖突、反抗并未消失。偏遠山區仍有小股潰兵盜匪為患,偶爾有懷念故國的地方勢力暗中串聯,新羅、h在邊境地帶小動作不斷,部分政策在執行中走了樣(如個別唐軍士卒或官吏欺壓本地人),移民與土著在土地、資源分配上產生糾紛……每日都有各種問題呈報到李瑾的案頭。他如同一個高超的醫師,仔細診斷著這片剛剛經歷劇痛的土地,小心地處理著每一處潛在的病灶,平衡著各方利益。
這日,李瑾在杜賓客、高侃等人陪同下,巡視平壤城外的屯田。秋陽高照,一片新開墾的田地上,來自中原的移民與歸順的高句麗百姓混雜在一起,在唐軍退役老卒(現為屯田官)的指揮下,挖渠引水,平整土地,準備冬小麥的播種。雖然彼此語不通,配合生疏,但至少相安無事,為了生計而共同努力。
“大總管,你看,”杜賓客指著遠處一片已收割完畢、秸稈尚未清理的稻田,那里插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漢文和高句麗文寫著“安東都護府平壤縣永業田”,“那是按新制分給本地丁戶陳三的永業田,二十畝。他原是泉男生部下一士卒,戰后歸鄉,分得此田,感激涕零,必稱‘天可汗恩德’。其子,已被選入平壤官學蒙童班?!?
李瑾微微頷首。陳三這樣的普通百姓,所求不過是一份安定的生活,幾畝可以傳之后代的田地。誰能給他這些,他就認同誰的統治。高句麗的國號、王室,對掙扎在溫飽線上的他們而,或許太過遙遠。關鍵在于,大唐的統治,能否比高句麗舊貴族更公正,更少盤剝,更能帶來實際的利益。
“路漫漫其修遠兮?!崩铊h處蒼茫的群山和蜿蜒的炙蛻潰澳善淶匾祝善湫哪選i瓚薊じ刑浦?;蕵屒架謎饈僂蚋呔淅鲆琶瘢嬲幼約何潑瘢母是樵肝筇剖摺20閃浮12鞘曛Γ且淮酥晌n業冉袢賬薹鞘遣ハ輪腫櫻皇蹈h蘸笫淺こ剎翁齏笫鰨裙探潁故撬斂環偕雎遙春罄湊呷綰謂焦啵闖20芊癯種院悖萍癰в!
杜賓客、高侃聞,皆肅然。他們知道,李瑾看的,遠比一場戰役的勝利、一座都護府的設立更為長遠。滅國不易,固國更難。安東都護府的未來,高句麗遺民的命運,乃至大唐東北邊疆的長治久安,都系于這最初的政策與實踐中。而他們,正是這歷史的執筆人之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