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羽國小坂銀山,礦脈極富,然地處深山,道路難行,已征發民夫三千,開鑿道路,并派兵一隊駐守……”
李瑾聽著匯報,看著地圖上一個個被標記出來的、代表礦點的紅色圓圈,臉上并無太多喜色,只有一種沉靜的、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他知道,這些流淌出的金銀,才是此戰最實在的收益,也是未來控制倭國、支撐更大野心的基石。
“傳令崔器及各礦場主事,”李瑾指示行軍司馬,“開采冶煉,一應以安全、高效為首要。可酌情提高熟練工匠及倭人監工之待遇,以激勵其心。然,對征發勞役,需嚴加看管,防止逃亡、暴動。各礦場駐軍,務必提高警惕,若有膽敢破壞礦山、煽動滋事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并追究其主家連坐之責!”
“所得金銀銅料,除留小部于當地用于支付必要開支及駐軍餉額外,大部需定期運送至難波津或博多津,由水師戰艦押運,送回登州,再轉送洛陽。運輸路線、時間需嚴格保密,沿途加強護衛。”
“另,”李瑾補充道,目光銳利,“嚴查各礦場吏員、軍士貪墨、私販礦料之行為。一經發現,無論官職大小,立按軍法從事,籍沒家產。朝廷與將士們跨海血戰所得,不容碩鼠竊取!”
“是!”行軍司馬凜然應諾。
隨著礦監司在各礦點展開工作,大批的金銀開始從倭國的山川中流淌出來,匯聚到奈良、難波津的臨時府庫。這些黃白之物,不僅直接沖抵著戰爭賠款,更以最直觀的方式,彰顯著大唐統治的“實效”。倭國的貴族、官吏們,眼睜睜地看著原本可能屬于他們的礦藏,被唐人以絕對的力量和技術優勢奪走,財富如水般流出倭國,心中滋味復雜。有些人暗中怨恨,但更多的人,在恐懼和利益的權衡下,選擇了合作甚至主動投靠。
一些地方豪族,主動獻上自己領地內疑似有礦的地圖,或派出子侄、家臣,協助唐軍維持礦場秩序、征發勞役,以換取一個“協理”、“監工”的頭銜和微不足道的分成,或僅僅是保全家族平安。唐人也樂得利用這些“地頭蛇”,以減少管理成本,形成了一種微妙而殘酷的共生關系:唐人居于頂端,掌控技術和武力;合作的倭人豪族作為中間階層,負責具體管理和鎮壓;最底層的,則是無數被強制征發、在惡劣條件下勞作至死的倭國平民、囚徒、奴隸。
當然,并非所有人都甘心接受。在一些偏遠礦區,也曾爆發過小規模的勞役暴動或當地豪族煽動的襲擊。但在唐軍精銳小隊和“霹靂火器”(小規模戰斗中使用的手擲雷和火槍)的鎮壓下,這些反抗如同投入火把的雪花,瞬間消融。參與者被殘酷處決,其家族被連坐,土地被沒收,人口被貶為官奴,發往更艱苦的礦場。血腥的鎮壓,讓反抗的成本變得極高,漸漸地,公開的抵抗越來越少,轉為暗地里的消極怠工或零星逃亡。
掠奪是系統而高效的,但李瑾的眼光,并未僅僅停留在掠奪上。在一次與礦監司主事崔器的談話中,他提到了更長遠的方向。
“金銀雖好,然終有采盡之日。且長途轉運,耗費亦巨。”李瑾指著地圖上標注的礦點,“汝等在開采之余,需留意記錄礦脈走向、礦石種類、伴生之物。倭國多山,除金銀外,銅、鐵、鉛、硫磺等,亦不可忽視。尤其硫磺,乃火藥必備之材,需尋穩定礦源,加大開采。可嘗試在倭地就地建立一些工匠坊,利用其木炭、水力,將部分礦石粗煉,再運回大唐,以省運力。”
“此外,”李瑾沉吟道,“倭人之中,若有心靈手巧、肯學肯干之礦工、匠人,可稍加籠絡,傳授其一些粗淺技藝,以為我用。未來,或可于倭地設‘匠作所’,專司兵器修繕、農具打造乃至船舶維護,使其能稍稍自給,減輕我大唐負擔。然核心技藝,如精煉、火藥配制、軍器制造,絕不可外泄。”
崔器心領神會:“大帥高瞻遠矚。下官明白,既要取其利,亦要逐步使其能為大唐所用,成為海外之一臂助,而非純粹之負累。”
掠奪,是為了滋養母國;而有限的、可控的技術轉移和本地化生產,則是為了降低統治成本,并逐漸將倭國經濟捆綁在大唐的戰車上,使其難以脫離。這遠比單純的殺雞取卵更為高明,也更具可持續性。
當第一批滿載銀錠的運輸船,在唐軍戰艦的護航下,離開難波津,駛向茫茫大海,駛向登州,駛向洛陽時,它們運載的不僅僅是貴金屬,更是一個明確的信號:跨海征伐倭國,不僅僅是一場軍事勝利,更是一場利潤空前豐厚的投資。倭國地下的財富,正通過唐軍建立的體系,源源不斷地流向大唐,充實著帝國的國庫,也為李瑾和武媚娘心中那個更宏大的藍圖――走向更廣闊海洋――提供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奈良的秋風中,仿佛都帶上了一絲金銀的冷冽氣息。倭國,這個曾經懷揣著“日出處天子”夢想的島國,正在以一種它未曾預料到的方式,被深刻地改變著。它的山川,在為征服者產出財富;它的人民,在征服者的驅使下改造著自己的土地。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