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拿人!反抗者格殺勿論!”
“開門!速速開門!”
粗暴的喝令聲、激烈的砸門聲、犬吠聲、女人的驚叫聲、孩子的哭喊聲……瞬間撕碎了夜的寧靜。無數(shù)家庭從睡夢中被驚醒,驚恐地看著如狼似虎的甲士破門而入,將他們家中頂梁柱的朝廷命官,像拖死狗一樣從溫暖的被窩里拖出來,套上枷鎖鐐銬。
宰相元稹(虛構,代表反對派核心)的府邸位于積善坊,是今夜的重點。數(shù)百名羽林軍將府邸圍得水泄不通,火把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元稹披著單衣,被從臥房“請”到前院時,尚且強作鎮(zhèn)定,厲聲呵斥:“爾等何人?竟敢夜闖宰相府邸!還有沒有王法!”
帶隊的一名羽林軍中郎將,面色冷峻,展開手中敕令,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查宰相元稹,結黨營私,誹謗朝政,陰蓄異志,更與刺殺太子逆案有涉,著即革去本兼各職,鎖拿交三司嚴訊!欽此!”
“荒謬!血口噴人!”元稹須發(fā)戟張,氣得渾身發(fā)抖,“老夫忠心為國,天地可鑒!爾等定是受了奸人指使,構陷忠良!老夫要見陛下!老夫要……”
“拿下!”中郎將毫不理會他的咆哮,厲聲下令。
如狼似虎的甲士一擁而上,擰住元稹胳膊,沉重的枷鎖瞬間套上了他的脖頸。元府上下,哭喊震天,女眷孩童被驅趕到一旁,瑟瑟發(fā)抖。家丁護院稍有異動,便被明晃晃的刀槍逼退。
“搜!”中郎將再次下令。士兵們沖入府中,開始翻箱倒柜的搜查。片刻之后,一名校尉匆匆跑來,手中捧著一個錦盒:“將軍,在后院書房密室暗格中,發(fā)現(xiàn)此物!”
中郎將打開錦盒,里面是幾封密信,以及……一塊完整的、雕刻精美的青玉雙魚佩,魚尾處,一點天然赤紋,在火把下格外醒目!
元稹看到那玉佩,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剛才的憤怒和理直氣壯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不……這不可能!這不是我的!這是栽贓!是陷害!”
中郎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將玉佩和密信小心收好:“元相,有什么話,到了麗競門,自有分說。帶走!”
同樣的場景,在洛陽城中十幾處高官府邸同時上演。禮部尚書、戶部侍郎、數(shù)位御史、諫議大夫……這些昔日里高冠博帶、位列朝堂的官員,此刻皆成了階下囚,在家人凄厲的哭喊和鄰居驚恐的窺視中,被粗暴地押上囚車,駛向黑暗深處。
東宮,麗正殿。
李弘同樣被外面的喧囂驚醒。他披衣而起,走到窗邊,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呵斥聲、哭喊聲,以及那整齊而沉重的、令人心悸的腳步聲。他看不到具體情形,但那聲音的方向,似乎是積善坊、宣風坊……那些朝中重臣聚居的里坊。
一種冰冷的寒意,瞬間從他的腳底竄上頭頂。他明白了,母后的清洗,開始了!不是針對他,或者說,不僅僅是針對他,而是針對所有明面上的反對者!那些曾經在他面前慷慨陳詞,鼓動他上書死諫的大臣們……
“殿下……”太子妃裴氏也醒了,滿臉驚惶地抓住他的手臂。
李弘緊緊握住妻子冰冷的手,身體卻在微微發(fā)抖。他不知道外面具體抓了誰,但他知道,這場風暴,已經不再是調查,不再是博弈,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暴力清除!母后在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反對她的代價是什么。
“完了……都完了……”他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說那些被抓的大臣,還是在說自己,或者是在說這個即將被鮮血染紅的朝廷。
狄仁杰沒有親臨抓捕現(xiàn)場。他拿著那份名單和令牌,回到了刑部衙門,獨自坐在昏暗的公廨里,仿佛一夜之間又蒼老了十歲。窗外,是洛陽城此起彼伏的騷動和隱隱傳來的哭喊。他面前,是那份他反復推敲、指出了無數(shù)疑點、卻最終被女帝棄之不用的卷宗。
他知道,從今夜起,真相或許將永遠被掩埋。女帝不需要真相,她只需要一個宣泄怒火的出口,一個震懾朝野的借口,一個為太子復仇、為新政掃清道路的結果。那些被抓的人,或許并非個個都與刺殺案有直接關聯(lián),但他們反對新政,他們站在了女帝和太子的對立面,在女帝盛怒和急需立威的時刻,他們就成了最好的祭品。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狄仁杰低聲吟誦著不知哪位先賢的詩句,兩行渾濁的老淚,終于滑過布滿皺紋的臉頰,滴落在冰冷的卷宗上。“而朝堂之爭,又何嘗不是如此?只是這代價……太沉重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接下來的日子里,天牢將人滿為患,刑場將血流成河。無數(shù)家族將因此灰飛煙滅,朝堂將為之空出一半。而這一切,都始于臘月初八,新中橋上的那場刺殺。
寅時初,抓捕行動基本結束。
十幾輛囚車,在重兵押送下,沉默地駛向皇城方向的天牢。囚車里的昔日高官們,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破口大罵,有的呆若木雞。街道兩旁的坊墻后,無數(shù)雙眼睛在黑暗中驚恐地窺視著這一切,然后迅速縮回,緊緊關閉門窗,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面那個突然變得陌生而可怕的世界。
紫宸殿中,武則天依舊站在殿門前,仿佛一尊雕塑。上官婉兒默默地為她披上一件更厚的狐裘。
“都抓了?”武則天問,聲音有些沙啞。
“回陛下,名單上十七人,全部到案,無人反抗。從其府中,搜出……搜出與滎陽鄭氏往來書信若干,以及……”上官婉兒頓了頓,“從元稹府中,搜出青玉雙魚佩一枚,與狄閣老所述特征相符。”
武則天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隨即歸于更深的冰冷。“很好。告訴麗競門,給朕好好審。朕,要口供。”
“是。”上官婉兒應下,遲疑了一下,又問,“那東宮那邊……”
武則天沉默良久,望著東方漸漸泛起的一絲魚肚白,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暫且不動。但,沒有朕的手諭,一只蒼蠅,也不許飛進去,更不許飛出來。”
她的目光,越過重重宮闕,仿佛看到了那座被嚴密“保護”起來的東宮,看到了她那個同樣一夜未眠的長子。清洗已經開始,但風暴,還遠未結束。李弘,在這盤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棋子,是棄子,還是……下棋的人之一?她還需要等,等麗競門的口供,等江南的消息,等……她最牽掛的那個兒子的蘇醒。
臘月十五,黎明前夕。羽林軍的鐵蹄,踏碎了洛陽的寧靜,也踏碎了舊有朝堂格局最后一絲體面。一場以“肅清逆黨、為太子復仇”為名,實則針對所有反對勢力的政治大清洗,在女帝的意志下,以最暴烈的方式,拉開了血腥的序幕。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只是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