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一家不錯的巧克力店,想起你似乎喜歡黑巧。嘗嘗。另:頭發要吹干,小心著涼?!?
沒有稱呼,沒有署名,平淡的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掌控和……窺視。
“路過”?葉婧此刻應該在北京!而且,她怎么知道他“似乎喜歡黑巧”?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否在她面前表露過這個偏好!最重要的是——“頭發要吹干”?她怎么知道他剛洗了澡,沒吹頭發?!
汪楠握著那張輕飄飄的卡片,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巨大的落地窗,裝飾畫,空調出風口,書架上的擺件……這個他以為絕對私密的空間,此刻在他眼中,處處都充滿了被窺探的可能。
攝像頭?監聽設備?還是……他不敢想下去。
那種感覺,比“二十四小時隨傳隨到”更加恐怖。那是一種物理空間上的安全感被徹底摧毀的顫栗。在這個她提供的、象征著“饋贈”和“地位”的豪華公寓里,他竟然可能沒有一絲一毫真正的隱私!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不一定。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她從物業或管家那里知道他今晚沒出門,猜測他在家?至于頭發……也許是看到他濕著頭發開門拿東西的監控?公寓門口應該有監控,這很正常……
他試圖用理性說服自己,但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握著卡片的手微微顫抖。無論是不是監控,葉婧用這種方式,在這個時間點,送來一份“隨手”的禮物和一句看似關心、實則警告的留,其意圖再明顯不過——她在“查崗”。用一種優雅的、不留痕跡的方式,提醒他,她無所不在,無所不知。即使她人不在本市,她的影響力,她的“關注”,依然如影隨形。
自由?喘息?他剛才在江邊感受到的那點可憐的“自由”,此刻看來如此可笑。他就像一只被圈養在華麗籠子里的鳥,主人即使暫時離開,籠子的門也從未真正打開過,甚至,主人可能正通過某個隱蔽的攝像頭,欣賞著他偶爾撲騰翅膀、以為自己擁有天空的錯覺。
巨大的屈辱感和憤怒涌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想把那個巧克力禮盒狠狠砸在地上,想把那張卡片撕碎。但他最終,什么也沒做。他只是緩緩走到沙發邊,坐下,將禮盒和卡片放在茶幾上,和那張黑卡、那枚袖扣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吹風機,走到浴室鏡子前,開始認真地吹干頭發。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只有吹風機單調的嗡嗡聲在寂靜的公寓里回響。
吹干頭發,他回到客廳,拿起那個巧克力禮盒,打開。里面是排列整齊的、各種濃度的黑巧克力。他拿起一顆濃度最高的,放入口中。極致的苦澀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詭異的醇香。
他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吞咽下去。然后,他拿起手機,點開葉婧的加密通訊軟件,輸入一行字:“巧克力收到了,味道很好。謝謝葉總關心,頭發已吹干。祝您在北京一切順利?!?
點擊發送。語氣恭敬,無可指摘。
幾乎是立刻,葉婧回復了,只有一個字:“嗯?!?
再無下文。
汪楠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窗外,城市的夜景依舊璀璨。但在他眼中,這片繁華背后,似乎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查崗,結束了。但那種被徹底透視、無處遁形的感覺,卻如附骨之疽,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上。他知道,從今以后,即使在這間看似屬于他的公寓里,他也必須時刻謹記,自己并非獨自一人。葉婧的意志,如同這無所不在的監控網絡(無論是真實存在還是心理暗示),已經滲透到他生活的每一個縫隙。
他既是她棋盤上被精心安置的棋子,也是她玻璃牢籠中被時刻觀察的寵物。而“查崗”,不過是主人確認寵物是否安分、是否在視線范圍內的,最尋常不過的小小舉動。
夜,還很長。但汪楠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像剛才那樣,感受到絲毫“自由”的氣息。這座用奢侈品和“關懷”包裝的囚籠,終于向他展露了它冰冷堅硬的柵欄。而他,除了接受,別無選擇。至少,在找到打破牢籠的方法之前,他必須學會,在注視下生活,在控制中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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