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葉婧的驚訝
“新銳材料”項目被正式命名為“星火”,由汪楠作為葉婧的直派代表全權負責前期接洽與方案細化,直接向葉婧匯報。這個消息在“星圖”項目組內部引起了一陣微小的漣漪,但很快被“盛達”并購談判最后沖刺階段的緊張氛圍所掩蓋。周明遠對此表示支持,只是私下提醒汪楠注意平衡精力,并意味深長地說了句:“葉總親自抓的項目,意義不同,你多上心。”
汪楠明白這“意義不同”的含義。這既是對他能力的認可,也是一場更嚴峻的考驗。他必須同時駕馭好兩條戰線:一邊是如火如荼、牽動整個葉氏神經的“盛達”主戰場,他仍需作為核心成員提供技術支持;另一邊是剛剛點燃、前途未卜但直接關乎他個人前程的“星火”項目。這意味著他的時間被進一步壓榨,精神需要時刻在宏觀戰略與微觀操作之間切換。
他將那間江景公寓的書房徹底改造成了作戰室。一面墻的白板上貼滿了“盛達”項目的股權結構圖、談判要點和競爭對手分析;另一面則被“新銳材料”的技術圖譜、財務數據、合作方案草稿所占據。深夜,當城市沉睡,他常常獨自站在兩塊白板之間,目光在“千億帝國”與“千萬估值”之間游移,感受著一種近乎分裂的張力,卻也奇異地被這種高強度、高自主性的挑戰所刺激。
葉婧將“星火”的初步談判授權給了他,但設定了明確的邊界和匯報節點。他需要在一周內,與“新銳材料”團隊完成首輪投資意向書(termsheet)的核心條款磋商,并拿出詳細的盡職調查清單和時間表。她不再事無巨細地過問,只是在每天傍晚,會通過加密通訊軟件,接收他發來的當日進展簡報,回復通常簡潔到只有一個“閱”字,或偶爾提出一兩個一針見血的問題。
這種相對“放手”的態度,給了汪楠前所未有的施展空間,也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他知道,葉婧在觀察,在評估,看他是否真的能獨當一面,而不僅僅是她思路的延伸。
與劉文瀚團隊的對接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但也并非全無波瀾。劉文瀚在技術上的純粹和合作誠意毋庸置疑,但他帶來的所謂“管理團隊”,實際上更像是他的幾個得意門生和實驗室助手,對商業和法律的認知幾乎停留在學生階段。在討論到股權稀釋、反稀釋條款、董事會構成、退出機制等具體條款時,對方往往一臉茫然,需要汪楠反復用最淺顯的語解釋,進程緩慢。
這天下午,就在汪楠耐心解釋“優先清算權”的不同情形時,劉文瀚的一位負責生產的弟子,一個叫趙工的年輕人,突然皺著眉頭插話:“汪先生,我們聽下來,覺得葉氏的條件是不是太……苛刻了?又是優先股,又是董事會觀察員,還要派駐團隊。我們出技術,出公司,你們出點錢,然后就要管這管那,感覺像……像被收編了。”
會議室里氣氛一滯。劉文瀚有些尷尬地喝止了趙工,但眼神里也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其他幾位“高管”也沉默著,顯然這話也說出了他們部分心聲。
汪楠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信任關卡。技術人員的敏感和多疑,尤其是對資本“侵奪”的天然防備,在此刻顯露無遺。如果處理不好,之前建立的良好印象和合作基礎可能瞬間瓦解。
他沒有急于反駁或繼續解釋條款,而是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后落在劉文瀚臉上。
“劉博士,趙工,各位,”他的聲音平穩而誠懇,“我完全理解大家的顧慮。如果我們換位思考,我可能也會有同樣的擔心——自己辛苦創立、視若心血的技術和公司,會不會因為引入資本而失去控制,變了味道?”
這話一說,劉文瀚等人的臉色緩和了一些,至少感覺被理解了。
“但我想請大家也換個角度想想,”汪楠繼續道,語氣不急不緩,“葉氏為什么會對‘新銳材料’感興趣?是因為葉總錢多沒處花嗎?還是因為我們單純想‘收編’一家小公司,給自己添個不起眼的零件?”
他自問自答,搖了搖頭:“都不是。葉總親自來看,我花這么多時間在這里跟各位溝通,是因為我們真的看到了‘新銳材料’技術的獨特價值和巨大潛力。我們相信,這項技術不應該被埋沒在產能不足和市場的困境里,它值得被更多人看到,用到更重要的地方去,創造更大的價值。”
他指向白板上“新銳材料”的核心專利圖譜:“但是,要實現這個價值,需要什么?需要錢來升級設備,擴大產能,讓好技術能穩定地變成好產品。需要懂市場、懂銷售的人,把好產品送到需要它的客戶手里。還需要規范的公司治理,清晰的財務制度,讓公司能健康、可持續地發展,而不是一直掙扎在生存線上。”
“我們提出的這些條款,”汪楠拿起那份termssheet草案,“不是為了‘管’大家,而是為了‘幫’大家建立一個更結實、更高效的‘腳手架’。優先股和董事會觀察員席位,是保障葉氏作為戰略投資者的基本知情權和風險底線,防止我們的投資因為某些不可控的管理決策而打了水漂。派駐團隊,不是來奪權的,是來補短板的——補上各位在產業化、市場化和公司運營上的短板。他們的kpi,是和各位一起,把‘新銳材料’做大做強,而不是來搞內斗。”
他頓了頓,看著若有所思的劉文瀚:“劉博士,您熱愛技術,希望心無旁騖地鉆研。但一個公司的負責人,不得不分心去管生產、跑貸款、應付客戶、處理工商稅務……這些瑣事占用了您多少本該用于思考技術突破的精力?如果我們能幫您把這些‘雜事’接過來,用更專業的方式處理好,讓您和您的團隊能更專注地攻堅下一代技術,這難道不是您更需要的嗎?”
劉文瀚的目光亮了起來,顯然被說中了心事。他之前確實被這些運營雜務弄得焦頭爛額。
“至于最終的控制權,”汪楠的語氣更加鄭重-->>,“葉總從一開始就明確表示,尊重劉博士您對技術的絕對主導權。在termssheet里,核心技術決策、研發方向、核心團隊人事,這些條款都明確列出了需要您點頭才能通過。我們要的是共贏,是共同把蛋糕做大,而不是搶過勺子自己吃獨食。如果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我們也不會坐在這里談合作了。”
第37章葉婧的驚訝
這一番話,既有共情理解,又有理性分析,既闡明了葉氏的立場和誠意,也描繪了合作帶來的切實好處,最后還給予了對方最關心的“技術控制權”的明確保證。汪楠沒有回避問題,而是將問題攤開,正面回應,并將條款背后的邏輯和雙方的共同利益清晰地呈現出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趙工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看了看劉文瀚的臉色,又閉上了。劉文瀚深吸一口氣,看向汪楠,眼神復雜,有感慨,有釋然,最終化為一聲嘆息:“汪先生,您這番話……說到我們心坎里去了。是我們之前想岔了,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葉總的誠意,我們感受到了。這些條款,我們原則上同意,細節上可以再慢慢敲定。”
最大的障礙,就此消弭。接下來的溝通順暢了許多。汪楠趁熱打鐵,與對方逐條梳理了termssheet的要點,明確了雙方的權責利邊界,并初步擬定了盡職調查的啟動時間和范圍。會議結束時,雙方握手,氣氛比開始時更加融洽,甚至多了幾分并肩作戰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