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是王助理的信息:“葉總已準備完畢,五分鐘后出發。請到客廳等候。”
汪楠最后整理了一下領結,轉身走出臥室。客廳里,葉婧已經站在那里。
一瞬間,汪楠感覺呼吸微微一滯。
葉婧穿著一身由品牌為她特別定制的禮服。并非傳統的曳地長裙,而是一條剪裁極為精妙、融合了中式旗袍元素與西方現代廓形的長裙。主色調是濃郁如墨的絲絨黑,但在肩頸、腰側和裙擺處,用銀線繡著極其精細的、如同水墨暈染開的蘭花與竹葉紋樣,行走間,銀線隨著光線流轉,仿佛暗夜中流動的星河與幽蘭。她沒有佩戴任何醒目的項鏈,只在耳畔點綴著兩枚小小的、水滴形的黑鉆耳釘,與她盤起的長發間那支簡單的白玉發簪相得益彰。妝容清淡,卻將她的五官輪廓勾勒得更加清晰冷艷,紅唇是唯一的亮色,如同雪地中綻放的寒梅。
她站在那里,沒有刻意擺出任何姿態,卻自然而然成為了整個空間的焦點。那是一種超越了年齡與性別、混合了東方神秘韻味與西方簡約力量的美,強大,孤高,令人不敢逼視。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目光落在汪楠身上,將他從頭到腳,緩緩地、仔細地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不再是平時的審視或評估,而更像是一位藝術家在欣賞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帶著一種挑剔的滿意,和一絲難以喻的……占有欲。
“不錯。”她最終只說了兩個字,但語氣里是明確的肯定。她走上前一步,距離很近,近到汪楠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冽冷香之下,更幽深的、屬于墨與蘭的沉靜氣息。她伸出手,不是碰他,只是極其輕微地,將他左側袖口那枚琺瑯袖扣,調整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角度,讓那幽藍的光澤與她禮服上的銀線,在某個特定的光線下,形成更和諧的呼應。
她的指尖冰涼,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汪楠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強迫自己放松,垂目看著她的動作。
“記住,”葉婧收回手,目光重新與他對視,聲音很輕,卻清晰入耳,“今晚,你不僅是我的隨行嘉賓。在某些人眼里,你也代表著我。微笑,傾聽,適時說話。但最重要的是,觀察。尤其是,”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留意那些對‘l’項目表現出不同尋常興趣的人,以及……任何可能與‘啟明’有牽連的跡象。明白嗎?”
“明白,葉總。”汪楠沉聲應道。原來如此。今晚的盛宴,不僅是社交場,也是一個重要的情報收集場合。葉婧帶他來,不僅是為了“添彩”,更是為了多一雙眼睛,一對耳朵。
“嗯。”葉婧點了點頭,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轉身,率先向門口走去。她的背影在墨黑銀線的禮服包裹下,顯得愈發纖細挺拔,也愈發孤獨。
汪楠跟在她身后,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套房,走向電梯。電梯壁面光可鑒人,映出他們并肩而立的身影。男人英俊挺拔,女人冷艷高貴,如同一幅精心構圖的時尚大片,完美,卻缺乏溫度。
電梯下行。汪楠看著鏡中自己無可挑剔的倒影,又看了一眼旁邊葉婧沉靜的側臉。心中那個問題再次浮現:為誰精心打扮?
為葉婧的“作品”身份。為這場暗藏機鋒的“情報任務”。也為他自己那點隱秘的、在浮華之下悄然滋長的野心與算計。
電梯門打開,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燈光傾瀉而入,伴隨著隱約傳來的、屬于巴黎夜晚的喧囂與奢靡氣息。門外,那輛賓利慕尚和訓練有素的司機已經等候。更遠處,巴黎歌劇院那金色的穹頂,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等待著吞噬又一場極致的繁華與虛偽。
汪楠深吸一口氣,讓那混合了雪松、琥珀與墨蘭香氣的冰冷空氣充滿胸腔。然后,他微微側身,做出一個標準的、紳士的姿勢,示意葉婧先行。
葉婧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情緒,然后邁步,踏入了那片璀璨而危險的光暈之中。
汪楠緊隨其后。他知道,精心打扮的戲服已經穿好,舞臺的帷幕正在拉開。他必須演好今晚的角色,在女王的身邊,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完成這場既關乎葉婧,也關乎他自己的、無聲的表演與博弈。而面具之下的真實,無論多么冰冷復雜,都必須被完美隱藏。直到,曲終人散,或者……戲碼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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