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幫到您就好,方小姐。我只是提供一個外行的粗淺想法。”汪楠謙遜地說,心里卻松了口氣。看來,這個“測試”,他暫時通過了。
“外行?你可一點都不外行。”方佳笑道,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明快,“看來婧婧把你打磨得不錯,不過……我覺得你骨子里,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有‘想法’。好了,不耽誤你工作了。冰的事我再琢磨琢磨,有進展告訴你。周五見!”
“周五見,方小姐。”
掛斷電話,汪楠站在露臺上,寒風凜冽,但他的后背卻微微出了一層薄汗。方佳最后那句話――“我覺得你骨子里,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有‘想法’”――像一根細針,再次精準地刺中了他試圖隱藏的內核。她的“好奇心”,已經從對他外表和急智的欣賞,深入到了對他內在思維方式和潛在“異質性”的探究。這比elenazhao那種充滿算計的“投資”邀約,更加危險,也更具洞察力。
回到辦公室,林悅還在等他,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汪楠迅速調整狀態,重新投入對產能計劃的討論,但心底那根弦,卻因為方佳的這通電話,繃得更緊了。
在接下來的兩天,方佳沒有再聯系他。但汪楠通過加密渠道查看那臺舊手機時,發現方佳在他的社交媒體小號(一個幾乎不用的、用于接收無關緊要信息的賬號)上,瀏覽了他幾年前(還在大學時)零星分享過的幾張照片――有圖書館的角落,有雨后的操場,甚至有一張他拍的、構圖凌亂卻意外有張力的城市天際線夜景。那些動態早已被他自己設置為私密,但顯然,方佳通過某種方式看到了。
她在調查他。不只是工作層面,更是私人層面。這種悄無聲息、卻又無所不在的“好奇心”,讓汪楠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同時也更加確認,方佳絕非等閑之輩。她對“有趣”人事物的興趣,帶著一種研究者般的冷靜和收藏家般的執著。
周五,出發去沙龍的日子,終于到了。
下午,葉婧將汪楠叫到辦公室。她看起來剛從某個會議中抽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東西都準備好了?”葉婧問,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汪楠今天穿著方佳建議的“休閑但得體”的衣服――深灰色的羊絨高領衫,卡其色的工裝褲,外搭一件防風的黑色羽絨夾克(考慮到西山氣溫低),都是他自己購置的、品質不錯但毫不張揚的基本款。
“準備好了,葉總。”汪楠回答。
“方佳那邊,都溝通清楚了?”
“是的。流程和注意事項都已了解。”
葉婧點了點頭,靠在寬大的辦公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汪楠:“記住你的身份。多看,多聽,少說。做好方佳交代的事情,但要有分寸。她的圈子……比較復雜,有些人說話做事,可能沒那么講究。遇到不舒服的,或者覺得越界的,可以直接離開,或者給我打電話。”
她的囑咐比上次更加具體,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叮囑的意味。汪楠鄭重應下:“我明白,葉總。我會注意的。”
“嗯。”葉婧揮了揮手,“去吧。司機在樓下。周一準時回來上班。”
“是。”
走出葉婧的辦公室,汪楠感到一陣復雜的心緒。葉婧的叮囑,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一種更明確的“劃界”和“提醒”。她默許甚至促成了這次“出借”,但同時也收緊了那根看不見的線,提醒他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坐上方佳派來的車――一輛改裝過的、內部極其舒適的奔馳g級越野車,汪楠看著窗外城市景觀逐漸被郊區的山野取代。天色漸晚,冬日的山林顯得肅穆蒼涼。他的手機震動,是方佳發來的信息:“路上小心。晚餐七點開始,到了先休息一下。你的房間里有準備好的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看看合不合用。”
體貼周到,無可挑剔。但汪楠知道,從踏入西山那個院子開始,他就正式進入了方佳的“場域”,成了她“好奇心”的觀察對象,甚至是她與葉婧之間某種微妙游戲的“棋子”。
車子駛入一條僻靜的山路,最終在一扇厚重的、與山巖幾乎融為一體的鐵藝大門前停下。大門無聲滑開,車子駛入。暮色中,那片在視頻里驚鴻一瞥的湖泊和玻璃房子,以一種更加靜謐、也更加真實的姿態,出現在眼前。
燈光從玻璃墻內透出,溫暖而誘惑。爐火的光影在巨大的窗后跳躍。院子里已經停了幾輛車,有低調的沃爾沃,也有張揚的保時捷。沙龍尚未正式開始,但“場”已經布下。
汪楠深吸一口山間清冷凜冽的空氣,推開車門。方佳的“好奇心”,如同這山中無聲彌漫的暮靄,將他緩緩包裹。而他,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在這片美麗而危險的“山水”之間,找到自己的立足點,同時,繼續隱藏好那身屬于“汪楠”的、日益鋒利的“獠牙”。
冒險,即將開始。而獵人與獵物的游戲,也在夜幕降臨時,悄然拉開了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