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婧辦公室那場“強力控制”的敲打,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熄了汪楠心中因“第一次感到力量”而燃起的那點隱秘火焰,也迫使他以更快的速度、更深的偽裝,重新潛入“汪助理”冰冷而完美的角色外殼之下。他像一臺被重新校準、輸入了更復雜指令的機器,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葉婧交付的新任務中――與“啟明”的下一輪談判籌備,以及對“新銳材料”、方佳動態的監控。
他幾乎不眠不休,帶領臨時抽調的法務、財務和戰略分析人員,逐字逐句地剖析“啟明”那份充滿陷阱的合同草案。他必須精準地預判“啟明”在知識產權歸屬、背景靈感追溯、未來利益分配等核心條款上的真實意圖和談判底線,并設計出既能守住葉婧核心利益(絕不允許“啟明”染指父親手稿相關靈感)、又能為談判留下適當彈性空間的應對方案。同時,他還需要兼顧監控“新銳材料”劉文瀚團隊與“啟明”或方佳方面是否有任何私下接觸的跡象,這涉及到調動一部分阿杰的資源,以更隱蔽的方式交叉驗證從林悅、鄭軒那里獲得的信息,以及“新銳材料”公開的通訊和差旅記錄。
壓力巨大,時間緊迫。但汪楠卻從中體會到一種奇異的、近乎自虐的專注。這繁重到令人窒息的任務,既是葉婧施加的枷鎖,也成了他暫時屏蔽內心混亂、檢驗自身“棋手”潛質的試金石。在分析“啟明”條款、推演李明遠談判策略、權衡各種利益交換可能性的過程中,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下一盤極其復雜、對手極其高明的快棋。每一步都必須計算深遠,同時又要在高壓下保持絕對的冷靜和判斷力。這與之前在“佳美”處理那些感性的、人際的挑戰截然不同,是一種更純粹、也更殘酷的智力與意志的較量。
在連續熬了兩個通宵,終于完成一份他認為足以應對“啟明”初步交鋒、且能向葉婧證明他“忠誠”與“能力”的談判策略草案后,時間已是周五凌晨。他將草案加密發送給葉婧,并附上了一封簡短的工作匯報,然后才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回到公寓,幾乎在倒向床墊的瞬間就陷入了昏睡。
周六中午,他是被持續震動的手機吵醒的。來電顯示是王助理。
“汪楠,葉總下周二的香港行程取消了?!蓖踔淼穆曇粢蝗缂韧仄椒€,聽不出情緒。
汪楠掙扎著從睡意中清醒,大腦還帶著熬夜后的遲鈍:“取消?是‘啟明’那邊改期了?”葉婧原計劃下周二飛往香港,與李明遠及其團隊進行一輪面對面的高級別磋商,這被視為打破目前郵件和電話談判僵局的關鍵一步。
“不是‘啟明’改期?!蓖踔眍D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是葉總這邊臨時決定,取消所有原定下周的外部行程,包括香港會議。她需要……處理一些緊急的私人事務?!?
緊急的私人事務?汪楠心中一凜。能讓葉婧臨時取消與“啟明”如此重要的面對面會談,必然是天大的事情。是父親手稿的麻煩升級了?還是葉氏內部出現了什么突發危機?
“明白了。那需要我們這邊做什么調整?與‘啟明’的后續溝通安排?”汪楠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葉總吩咐,與‘啟明’的所有溝通,暫時轉為線上,由你全權負責跟進。她會看你的匯報。另外,”王助理的語氣略微加重,“葉總特別交代,讓你把精力集中在對‘啟明’條款的后續研究和談判準備上,‘新銳材料’那邊的日常事務協調,已經正式移交給鄭軒。葉總希望你能心無旁騖。”
心無旁騖。又是這個信號。葉婧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將他徹底與“新銳材料”切割開來,防止他利用“星火”項目協調人的身份,與劉文瀚團隊有過多私下接觸,同時也是對他“監控”任務的一種確認――她相信他能在處理“啟明”事務的同時,兼顧對“新銳”的監視嗎?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一種測試?
“是,我會專注在‘啟明’這邊。”汪楠應下,又問,“葉總那邊……有什么需要我協助的嗎?”
“暫時沒有。葉總需要安靜處理事情。有任何進展,我會通知你?!蓖踔淼幕卮鸬嗡宦S即掛斷了電話。
汪楠握著手機,睡意全無。葉婧臨時取消香港行程,而且是因為“緊急的私人事務”,這個消息本身就充滿了不尋常的氣息。結合她之前在辦公室表現出的巨大壓力和疲憊,以及父親手稿所牽扯的復雜勢力和潛在風險,汪楠幾乎可以斷定,葉婧面臨的麻煩,遠比她在辦公室對他展現出的、僅僅是對他“不忠”的怒意要嚴重得多。
他立刻打開電腦,登錄工作系統,查閱內部郵件和行程安排。葉婧下周的所有外部會議、拜訪、甚至包括一個早已安排好的慈善晚宴,全部顯示為“已取消”。她的日程表上,從周一開始,是一片空白,只有一條備注:“私人事務,不對外。”
這種幾乎完全“隱身”的狀態,在葉婧的職業生涯中極為罕見。她是那種習慣于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對日程擁有絕對控制力的人。除非遇到無法抗拒的重大變故,否則絕不會如此徹底地中斷所有對外活動。
是手稿的法律糾紛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還是有新的、更具威脅性的覬覦者出現了?抑或是……葉氏內部真的出了什么她必須親自坐鎮處理的大問題?汪楠想起了自己發現的、關于“新銳材料”的那個“財務漏洞”和“致命把柄”。這個把柄目前只有他和阿杰知道,但難保沒有其他渠道泄露,或者劉文瀚團隊自身出了紕漏,被葉婧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