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汪楠身上:“我要的,是能讓他無法抵賴的鐵證。是能證明他傳遞的,就是公司的核心機密,或者他與elena、方佳存在確鑿利益往來的證據。比如,那個u盤里的內容。比如,他與elena代表的會面錄音或錄像。比如,他銀行賬戶里不明來源的資金流水。”
汪楠明白了。葉婧拿到了鄭軒鬼祟行為的“影像證據”,但這還不夠。她需要更實質性的、能一舉釘死鄭軒、并可能牽出背后更大黑手的“內容證據”。而這,正是方佳提供的線索可能指向的方向!那個在九龍私人會所的會面!
他心思電轉,迅速權衡。現在直接拿出方佳的照片和便簽紙,風險太高。但他可以引導葉婧,讓她“自己”發現這條線索。
“葉總,”汪楠斟酌著詞句,目光重新落回平板電腦的監控畫面上,“從錄像看,那個穿連帽衫的男人,顯然不是集團內部人員。他能在這個時間點,相對自如地進入總部大樓,要么是身手了得,避開了常規安保(可能性較小),要么……他擁有某種合法的進入權限,或者,內部有人接應。我們是否可以嘗試,通過更全面的外部交通監控、或者周邊商鋪的攝像頭,追蹤這個人的去向?同時,對鄭軒近期的所有行蹤,尤其是非工作時間、非公務目的的出行,進行更細致的篩查。如果他真的與外部有勾結,線下會面是必不可少的。特別是……香港。”
他最后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很清晰。同時,他看似無意地補充道:“elena的主要活動區域在香港,如果鄭軒與她有聯系,會面地點很可能會選在那里,或者深圳等方便出入的地方。”
葉婧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緊緊盯住汪楠:“香港?你為什么特別提到香港?”
汪楠心中一凜,知道自己的暗示引起了葉婧的高度警覺。他立刻做出回憶和思索的表情:“我只是根據常理推測。elena的基盤在香港,她與內地的重要‘聯絡人’會面,選擇香港的可能性很大,那里是她的地盤,相對安全隱蔽。而且,鄭軒作為‘新銳’的前協調人,本身也有不少因公赴港的記錄,這為他私下會面提供了掩護。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推測方向,具體還需要查證。”
他巧妙地將“香港”這個關鍵詞,包裝成基于elena活動范圍和鄭軒職務特性的合理推測,而非確鑿信息。
葉婧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汪楠,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平板電腦因為長時間播放而發出的、極其細微的電流聲。
半晌,葉婧終于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身體向后靠進椅背,重新被陰影籠罩。她伸出細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冰冷的殺意。
“王助理,”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了門外。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王助理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垂手立在門邊:“葉總。”
“兩件事。”葉婧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不容置疑的冷硬,“第一,立刻動用所有可用的資源,包括我們在香港那邊的關系,給我查清楚,鄭軒在過去三個月內,尤其是‘新銳’出事前后,所有非公務行程的具體細節。重點排查他是否在港島、九龍等地,與已知的elenazhao關聯方,或者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有過會面。我要時間,地點,人物,盡可能清晰的影像記錄。不惜代價,但務必隱蔽。”
“第二,”葉婧的目光轉向汪楠,那目光復雜難明,有審視,有懷疑,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類似于依賴的東西,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決斷和利用,“汪楠,你之前聯系的‘渠道’,調查進展如何?我要他們在二十四小時內,給我關于鄭軒、孫正明、林薇三人,與那個連帽衫男人,以及與elena、方佳方面,任何可能存在聯系的、哪怕是最細微的線索。特別是線下的、隱蔽的會面信息。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結果,是能讓我看清真相的東西。”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告訴他們,如果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提供關于鄭軒在香港與elena方面接觸的確鑿證據,酬金翻三倍。”
王助理神色不變,躬身應道:“是,葉總,我立刻去辦。”然后迅速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再次只剩下葉婧和汪楠兩人。葉婧重新看向汪楠,那目光中的疲憊已經被一種孤注一擲的銳利所取代。
“汪楠,你聽到了。二十四小時。”她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這是我給他們的時限,也是給你的時限。用你所有的本事,撬開你那個‘渠道’的嘴,把我要的東西挖出來。如果這次,你再讓我失望……”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雙冰冷的鳳眸里閃爍的寒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汪楠低下頭,避開那令人心悸的視線,沉聲應道:“我明白,葉總。我會立刻聯系,盡全力在時限內,拿到您要的證據。”
他知道,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也是一場生死賭局。葉婧已經將最大的賭注壓在了這條線上。而他,必須利用好方佳提供的線索,引導阿杰的調查方向,在二十四小時內,將鄭軒的罪證,以及背后可能隱藏的更大黑手,挖出來,擺在葉婧面前。
“監控錄像里的真相”,已經掀開了內鬼面紗的一角。而接下來要揭開的,將是更加血腥、也更加致命的,利益鏈條與背叛的深淵。他必須步步為營,既要利用線索,又要保護自己,還要提防葉婧那無處不在的猜疑和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
他躬身,準備退出辦公室。
“等等。”葉婧忽然叫住了他。
汪楠腳步一頓,轉身。
葉婧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個更小的、銀色的u盤,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他面前。
“這個u盤里,是那段監控錄像的完整高清版,以及從其他角度調取的、可能相關的片段。你拿給你的‘渠道’,或許對他們追蹤那個連帽衫男人有幫助。”葉婧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記住,汪楠,這是最后的信任。別讓我后悔。”
汪楠看著桌上那個小小的銀色u盤,在臺燈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它既是工具,也是鎖鏈;既是葉婧給予的、有限的信任,也是懸在他頭頂的、最后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伸出手,拿起那個u盤。金屬外殼觸手冰涼,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葉總。”他低聲說道,然后將u盤緊緊握在手心,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了這間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的辦公室。
門在身后輕輕合攏。汪楠站在空曠的走廊里,背對著那扇緊閉的門,感覺手心里的u盤和懷里那個裝著照片與便簽紙的信封,都滾燙得灼人。
二十四小時。一場揭開真相、也決定生死的倒計時,已經開始。而監控錄像里那個模糊的連帽衫身影,和香港九龍那家私人會所的名字,如同兩條隱沒在黑暗中的毒蛇,正悄然吐著信子,等待著被徹底揪出的那一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