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婧坐在主位,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中的疲憊已被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嚴所取代。她聽取了各部門關于清洗進展、業務影響評估、以及風險應對措施的匯報,簡意賅地做出指示,條理清晰,決策果斷,顯示出強大的掌控力。
“……內審和合規審查要擴大范圍,不局限于孫正明分管的部門,所有業務線、所有子公司,都要進行自查和交叉審計。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個孫正明。”葉婧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塊砸在桌面上,“公關部,繼續引導輿論,重點突出我們主動發現問題、堅決處理的決心和效率,爭取主流媒體的正面報道。投資者關系部,主動聯系排名前五十的重要股東,一對一溝通,穩定信心,必要的時候,我可以親自出面。”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后在汪楠臉上略微停留:“汪顧問會繼續負責外部風險監測和特殊信息渠道,配合各位的工作。各部門在調查中遇到的、可能與外部勢力勾結的線索,及時匯總到王助理和汪顧問這里。我們要確保,內部的清理和對外部威脅的防御,同步進行,不留死角。”
會議結束,眾人魚貫而出。汪楠正要離開,卻被葉婧叫住。
“汪楠,留一下。”
其他人離開后,辦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葉婧沒有坐在辦公桌后,而是走到了窗前,背對著汪楠,望著外面漸漸蘇醒的城市。
“外面的反應,你怎么看?”她忽然問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汪楠略一思索,謹慎地回答:“市場初步反應是正面的,認為這是您強化公司治理、清除積弊的果斷舉措。但真正的考驗在后面。一是清洗過后,相關業務的平穩過渡和效率恢復;二是外部對手(特別是elena)可能的下一步動作;三是……董事會內部,可能并非所有人都完全認同目前的處理方式。”
他沒有明說陳董的事情,但葉婧顯然聽懂了。她沉默了片刻,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但挺直的脊梁卻透著一股不容折彎的倔強。
“陳其年(陳董)昨天半夜給我打了個電話。”葉婧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質問我是不是要把跟父親一起打江山的老臣子都趕盡殺絕,說我手段太酷烈,會寒了老兄弟們的心。”
汪楠沒有接話,他知道葉婧此刻需要的不是附和或建議,只是一個傾聽者。
葉婧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疲憊和譏誚:“寒心?孫正明拿elena的錢、出賣公司核心數據、在背后捅刀子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會不會寒了父親的心、寒了公司上下幾萬員工的心?現在跟我講情分?講資歷?”她冷笑一聲,“我就是要讓他們看清楚,在葉氏,規矩和底線,大于一切所謂的情分和資歷。誰碰了紅線,誰就得付出代價。不管他是誰。”
她的聲音不高,但其中蘊含的決絕和冷酷,讓汪楠心中微凜。他知道,這場清掃,葉婧是動了真怒,也下了狠心。這不僅僅是清除叛徒,更是一次立威,一次權力結構的重塑。
“陳其年他們,翻不起大浪。”葉婧走回辦公桌后坐下,重新恢復了那種冷靜自持的總裁姿態,“他們手里那點股份,加起來也沒多少。他們怕的,不是我動了孫正明,而是我接下來,會不會動他們碗里的奶酪。這些年,葉氏這棵大樹底下,滋生了不少靠著資歷和關系混日子的蠹蟲。孫正明只是最大、最肥的那一只。”
她抬起眼,看向汪楠,目光銳利:“我需要你,還有你的‘渠道’,幫我盯緊elena。孫正明倒了,她損失了一枚重要的棋子,絕不會善罷甘休。我了解她,她接下來,要么會發動更直接的攻擊,要么……會想辦法,在葉氏內部,再扶持、或者收買新的代理人。董事會里,高管層里,甚至……我身邊。”
最后三個字,她說得很輕,但目光卻如同實質般落在汪楠身上,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
汪楠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葉婧的外之意。她不僅在警告他外部威脅,也在提醒他,她對他的“信任”是有限度的、有條件的。她可以讓他參與核心事務,給他一定的權力和自由度,但同時也將他置于聚光燈和放大鏡下,任何一點可疑的動向,都可能招致毀滅性的打擊。
“我明白,葉總。”汪楠迎著她的目光,聲音平穩而清晰,“我會密切關注elena和方佳的動向,也會注意內部任何異常的人事和資金往來。任何風吹草動,我都會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葉婧看了他幾秒,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去吧。做好你該做的事。葉氏安穩,你才能安穩。”
這是提醒,也是警告。
汪楠躬身退出辦公室。走在明亮的、剛剛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的走廊里,他感覺背后那道目光似乎仍未完全消散。他知道,自己正行走在一片看似平靜、實則危機四伏的薄冰之上。腳下的“暫時風平浪靜”,或許只是下一場更大風暴來臨前的短暫間歇。
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加敏銳,像最警覺的獵手,也像最謹慎的獵物,在這片充滿算計與背叛的叢林里,尋找那一線生機,以及……那或許永遠也無法企及的,真正的風平浪靜。
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玻璃幕墻,灑下大片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無形的肅殺與寒意。葉氏的清掃行動暫時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博弈,或許才剛剛開始。而汪楠,這個身處漩渦中心的“特別顧問”,他的命運,早已與葉氏這艘巨輪的航向,緊緊綁在了一起,無法分離。_c